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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泰】肢解自私与你

有时烬:

0.


杀死你,等于扼绝我的年少回忆。


入土也少了一半的尸体。


 


1.


金泰亨经常以开玩笑的口吻慢悠悠的说田柾国的坏话。


“田柾国,你太自私了。”


田柾国正在穿衬衫,结实的肌肉把衣服撑起,连背影都帅得一塌糊涂。


“哦?”


他转过身来,圆圆的眼睛笑得眯起,眼睛里却并没有那么足的笑意。


他走过来,俯下身亲了金泰亨一口,揉揉金泰亨的头。


“你也是哦。”


金泰亨一愣,转瞬又笑意泛滥成灾。


是呀,所以我们才最般配。


门厅传来关门声,明明是一响却似乎在这过分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成了两响。


或许是金泰亨心间那扇经年失修的门吱呀随灌入的风啪嗒一下不小心又关上了吧。


金泰亨被折腾了一晚上,去浴室清洗完后浑身乏力的又窝回了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电话声响了两遍,金泰亨才不耐烦的接起,那边劈头盖脸对他就是一顿臭骂,他心情也不好,明明是自己翘了班理亏,却胆大包天的和自己的老板吵得不可开交,气得老板直接扣了电话。


金泰亨料到老板肯定会找人收拾他,立马从床上蹦起来套裤子,初春的天气寒意犹在,牛仔裤冰得金泰亨一抖还是咬牙穿上了,套上白色毛衣奔向浴室刷牙,刚把抹了薄荷味牙膏的牙刷塞进嘴里,电话果然又响了。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吓得马上把牙刷从嘴里拿了出来接了电话。


“哥。”


虽然从小就是个上房揭瓦、扰乱秩序的纨绔子弟,但这辈子有两个人让他不得不认怂。


一个是田柾国。


还有一个就是他堂哥,金南俊。


金南俊很护着他,他高中跟家里出柜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时,金南俊一句话都没多说就站在了他这边帮他收拾烂摊子。但金泰亨乱惹事生非时,收拾他决不手软的也是金南俊,不知道是不是智商压制,金南俊每次都能找到太多办法把金泰亨惩罚得记忆深刻。


比如小时候金泰亨挑食还瞎嚷嚷,前来做客的金南俊笑眯眯的对金泰亨爸妈说二叔二叔母我想邀请弟弟去我家玩一段时间。


金泰亨爸妈恨不得自己一无是处的儿子能跟极度优秀的金南俊学到半分好,吃完饭就把金泰亨打包丢到金南俊家里。


金南俊爸妈生意忙,满世界的飞着几乎不着家,金南俊吩咐保姆做了一桌子金泰亨不吃的菜,金泰亨闹着不吃,金南俊就把他丢进房间里关了一天半,任金泰亨哭闹,金南俊都置之不理。


最后金泰亨边淌着眼泪吃着饭,年幼的他抬眼悄悄看金南俊不怒自威的脸,明白了他这个堂哥是比胡萝卜更可怕的存在,默默的把金南俊丢在他碗里的胡萝卜吃了个一干二净。


比如说初中金泰亨不爽隔壁班的班花天天纠缠田柾国想老牛吃嫩草,把别人的长头发烧了一大半,脖子后面都有一部分皮肤烧伤。金泰亨爸妈管不住他,处理完事情之后金泰亨妈妈给金南俊去了电话吐苦水,她知道金泰亨在这个家里谁都不怕,就怕他这个堂哥。


初中刚好是青春期开始的时候,金泰亨脸长的好又会打扮,更别说有了心仪的人,天天臭美得不得了。


金泰亨过了几天的周末迷迷糊糊的起床准备打扮下自己出去鬼混时,看见镜子中的自己没了头发还以为是梦,结果他惊恐的发现这是现实从房间里大叫着冲出来时,金南俊放下报纸皱着眉看着他说,吵死了。


金泰亨立马闭了嘴,可想到自己冲击力十足的光头,委屈得想哭又不敢哭,结结巴巴的说,我,我的头发……


金南俊倒不甚在意,觉得他堂弟的脸就算配了个光头,还是眉清目秀,淡淡的说等多久那个女孩头发长回原来的长度了,你就可以留头发了。


幸亏那个女生头发长得快,被金泰亨烧之前也只算中长,但金泰亨的新造型不出意料地轰动了全校,足足带了半年的帽子。


等他上大学了当时他的班主任还在给学生说,你们谁敢胡闹,就把你们那一头毛给剃干净,你们以前有个调皮的学长就是这么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所以接到金南俊的电话来访,金泰亨整个人都站得笔直,就差一个敬礼和一句“堂哥好”了。


金泰亨反复保证了自己二十分钟内人肯定会出现在公司,金南俊看了看手表。


“快中午了,给硕珍带份上莲街的鳗鱼饭吧,他挺喜欢那家的。”


“……好。”


那边挂了电话,金泰亨恨得牙痒痒,二十分钟他还要去和公司相反的方向给他老板买饭,简直要靠开飞机。


当他气喘吁吁把饭放到金硕珍桌上时,金硕珍立马喜笑颜开,赞许的朝金泰亨比了大拇指,仿佛把半个多小时之前的顶撞都忘了个干净。


他这个老板,看到食物就如同看到他的设计图一样高兴,让金泰亨特别心疼自己每次发表都能受到市场热烈追捧的设计。


他就想不通了,他跟着金硕珍干了好几年了,半点都没瞧出他有什么聪明之处,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爱吃的幼稚鬼,年岁虚长。


这样一个只有脸可取的人,怎么会把自己刀枪不入、双商爆表的堂哥弄到了手。


他实在太好奇,于是有一次就忍不住问了金南俊,金南俊看他一眼。


“所以你应该多向硕珍学习,同样是只有脸可取的人,而你这么多年都还没把田柾国搞到手。”


“……”


金泰亨拿起给自己捎的那份准备转身就回自己的工作室,结果金硕珍边扒拉了一口饭边装作不经意的说。


“南俊等下要来,这么好吃的东西应该也让他尝尝。”


金泰亨气的手都一抖,转身把饭重重的放在金硕珍面前,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转身就走。


“你哥会好好享用的!”


金硕珍朝金泰亨快要冒烟的背影愉快的喊道。


 


2.


等金泰亨被金硕珍扣在公司剥削了好几天劳动力后回家的时候,家里依旧是黑压压、空落落的。


金泰亨连伤感的力气都没有了。


累得不想开灯,把设计草图往客厅地板一丢,就直奔柔软的床。


他闭着眼睛把衣服裤子脱掉,裹进了被子里。


田柾国的气味已经很淡了,金泰亨还是贪婪的嗅了嗅,仿佛一种接近于本能的习惯。


他已经很困了,基本上没有思考后再这样做的动机,他在漫漫长路上早已习惯了去寻找关于田柾国的一切,习惯了跟着他跑、围着他转。


因为一个人形成了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这无异于肢解自己。”


他高中第一次在金南俊面前喝拿铁时,金南俊五味陈杂的看着面前那杯原封不动的可乐听着金泰亨宣布他要抛弃碳酸拥抱咖啡因。


“无论是喜欢可乐的金泰亨,还是喜欢咖啡的金泰亨,金泰亨还是金泰亨啊。”


金泰亨青涩精致的脸上全是欢愉和满不在乎。


“只是我啊,成为了更喜欢和更了解田柾国的金泰亨。”


那时的他来不及顾及田柾国是不是也成为了更喜欢金泰亨的田柾国,凭着一腔的热爱和家里出了柜。


那是他爸爸把他打得最惨的一次,他妈妈哭得喘不上气,看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儿子倔强着不松口,又生气又心疼。


从小金泰亨就被万般宠爱,虽然淘气又叛逆,但善良心软又嘴甜,成绩也不算一塌糊涂,爸妈对他没什么要求,只希望他健康快乐无忧的过完这一生。


可是没想到,连这样简单的期望都落了空。用金爸爸的话来说,就是用好水浇灌用好土培育还用好料施肥,结果发现长岔了长歪了。


嘴角都被打破了的金泰亨还跟他爸贫,爸你不是变相说我是歪瓜裂枣吗,我觉得你儿子长得还是挺帅的,破相都帅。


气得他爸差点让他破上加破。


多亏了当时金南俊帮他周旋,不然他就要被他爸丢到美国去喝拿铁了。


后来金泰亨从他妈那里打听到金南俊给他爸谈了几个这种事家里施压最终自杀的案例,又说把金泰亨丢出国不过是把他能喜欢的对象从黑发黑眼的韩国人变成了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把金泰亨乐了一天。


他这个堂哥,可真能胡说八道,明明知道他出柜全因为田柾国一人,哪里还能喜欢上什么金发碧眼的帅哥。


“这无异于肢解自己”这句话,金泰亨却记了很久,直至今日早晨醒来下楼买了一杯拿铁和一份吐司时他都还能突然想起。


他其实是挺不爱回忆过往的人,甚至还固执的认为如果开始喜欢回忆不是开始衰老就是开始不快乐了。


大学时代和金泰亨交好的同系学长郑号锡,曾经在烧烤摊撸串时听到金泰亨这番鬼理论时狠狠的嘲笑过他。


“你不是拒绝回忆,而是逃避回忆里的不快乐。”


金泰亨摇摇头,说不是这样的。然后抢过郑号锡的酒杯灌了一口他从来不喝的酒。


郑号锡夺过酒杯嘭的一声放在桌上,酒精混着气愤使脸都涨红了朝金泰亨吼,你还觉得隔壁学校那小子是和你置气才一直对你不理不睬?


是。


气了三年还换了四个女朋友?


是。


郑号锡被金泰亨斩钉截铁的回答给气笑了,闷了一口酒觉得太苦。


他想揉揉金泰亨毛茸茸的头却被金泰亨躲开了,落空的手就那样举了好几秒才撤回。


郑号锡苦笑着说,我不知道你和他高中时发生了什么,但你这么优秀,为什么要选择那么卑微地去爱。


夜风凉凉的,摊边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金泰亨轮廓分明、精致好看的侧脸在郑号锡眼前晃来晃去,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般,脸颊红红的笑了起来,口中念叨着,因为他是田柾国。


田柾国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盯着傻傻朝他咧开四方嘴的金泰亨。


田柾国的室友们也围了上来,看清人后嬉笑到这不是总缠着柾国那个gay嘛,田柾国没吭声,郑号锡刚想发作,却见田柾国弯下腰摸了摸金泰亨的头,眼神复杂的凑到金泰亨耳边说。


“金泰亨,别喜欢我了,不值得。”


田柾国刚想要收手离开,金泰亨却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比当夜的圆月还亮。


“我说值得,就值得。”


金泰亨的倔强和爱,快十年了,都一直没变。


他还是那个初中开学典礼看到田柾国代表发言后就一见倾心嚷嚷着要和别人做朋友的小毛头。


是那个还没跟田柾国混熟就把同样想缠着田柾国的隔壁班班花头发烧了的小混蛋。


是那个把追女生追男生的招数套路全在田柾国身上试验了一遍的痴情种。


是那个混入将要毕业高三生中抢过扩音器站在走廊上死命吼了一句田柾国我喜欢你的小疯子。


是那个被爸爸打得站都站不起来还是说对啊我就是喜欢那个男生的小倔驴。


是那个高中毕业时拿着剪刀想去剪田柾国制服衬衫上第二颗纽扣却撞见田柾国朝喜欢的女生告白时直接将剪刀朝女生扎去的神经病。


是那个大学三年都还围着对他冰冻三尺的田柾国团团转无论多少人倾心都目不斜视的厚脸皮。


大学毕业之后,田柾国终于松了防备和抵触,开始在金泰亨永不放松的纠缠之下,开始不拒绝。


但却至今,没说过一次接受。


哪怕他们在床上多么合拍,哪怕他们做了这么多年暧昧不清的床伴。


金泰亨跟着金硕珍打点新品发布会的开场时装秀很晚回到家听见浴室哗哗的沐浴声,笑容好看得一塌糊涂。


不知道田柾国发没发现,金泰亨那样肯定的说过了值得之后,再也没问过“你是不是更喜欢我一点了”这种话,就像除了女生的肩膀被刺出了血那次,田柾国一拳便揍向了时金泰亨吼了一句就再没说过“你能不能放过我”。


我们太心知肚明。


你的自私是不肯爱上我,我的自私是不肯放过你。


自私到了底。


 


3.


田柾国也并非什么中规中矩的模范生,只是成绩好、长得好,家境虽然不比金泰亨但是也算是不错了。


在老师同学面前沉默乖巧,但有瞧着不顺眼的可憋着一肚子坏水,背后下手整人整得人是有苦说不出。


虽然人生不像金泰亨那样出格多彩,表面按着寻常好学生的路子走着,但是生性便带了自由不受控。


这点倒是和金泰亨有些像,甚至骨子里那股叛逆更盛,只是他冷漠稳重得看不出一点那种桀骜不驯的感觉。


心思深,藏得又好,小小年纪便开始使人琢磨不透,也怪不得金泰亨在他身边兜兜转转了快十五年了都还是搞不定他。


金泰亨只有在床上被他做到声音都变了样时,才能从田柾国眼中窥见那种混着情欲的原始野性。


待田柾国退出金泰亨的身体,将套摘了下来丢进了卫生间的垃圾桶里,把热水放满浴缸,再将被窝里的人抱出来放进了水中。


半睡半醒的金泰亨直到脖子一下都浸入水中,才迷糊地睁开大眼睛,懵懵的盯着眼鼻相对的田柾国迟疑几秒,然后手臂坏心眼的环紧了田柾国的脖子不肯松开。


“别闹。”


田柾国对上金泰亨又大又深邃的双眼,凝视了几秒后又错开。


往往这种时刻,田柾国会显得最好看懂也最难看懂。


一个动作,一句言语,一个眼神,在瞬间被采撷后通常可以用两种最极端的视角去解读,很好分析,却真假难辨。


猜心思像一场捉迷藏。


你不知道那刹那间翻涌过的心思会在几秒之后把自己藏到哪个角落。


他也不知道那一瞬间你就会笑得骄傲地跳到他眼前扣住他的手腕说“抓住你啦”。


金泰亨这次却很轻易的放开了手,默不作声的把在田柾国身上粘着的目光移开。


田柾国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半干的头发在热气中蓬松起来,倒有了几分学生时期青春的样子。


金泰亨咬咬嘴唇,背突然往下一滑,头便完全浸入了水里,可还没待上三秒变被田柾国捞上了岸。


他看田柾国嘴唇微微动了动,然后忽然间眉头又皱了起来,圆圆兔子眼的眼角也变得狭长。


他知道那是开始烦躁的征兆。


“我就是想让你给我吹头发。”


他虽然摸不透田柾国突变的情绪,但这么多年过去对着田柾国打太极和转移话题的应变能力练得一等一的好。


可金泰亨没想到田柾国居然同意了,条件是十五分钟之内把自己弄干净。


这种机会可来之不易,金泰亨自然不会放过。


在田柾国手中变得顺滑柔软的发丝,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听话顺从。


“晚安。”


躺在柔软的被窝里,黑暗中金泰亨靠近田柾国后朝他嘴角亲了一口,又找到田柾国的左手十指相扣。


手铐完成。


金泰亨很快便安稳睡去,田柾国却少见的又睁开了眼睛,他侧头看熟睡如婴孩般的金泰亨,抽出了手,然后把身体翻转成完全朝金泰亨那边侧躺。


他借着很微弱的光线打量着金泰亨精致的轮廓和眉目。


“上辈子你大概是将军,攻城略地毫不迟疑。”


他用手轻轻把遮住金泰亨眼睑的碎发扫开。


“可我不想当任何人的战利品。”


金泰亨找不到依附的手掌无意识地寻找着熟悉的归属地,干脆双手都缠上了田柾国的手臂。


田柾国骨子里的那股冷漠浮了上来,金泰亨的脚却冰得他一颤。


“包括你。”


他像是在提醒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也随之一震。


他把金泰亨从身上扒拉下来,摸过了手机打算关机,却看见了消息。


无限区域网信号不太好,信息却还是顽强地顺着它抵达了目的地。


田柾国解锁了屏幕,短短回了几个字,犹豫了一瞬便摁下了关机键。


金泰亨也不再缠上来,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对着田柾国沉沉睡着。


第二天金泰亨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田柾国,他又被困意压倒,不愿意起床。


磨蹭到十一点十三分,金泰亨才懒懒的起了床,因为下午要跟金硕珍出去签笔大合同,如果他缺席可能不用他哥出马,金硕珍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田柾国不可能养他,工作还是不能丢的。


把钱攒攒说不定以后也许会有养田柾国的机会,当然应该跟他买彩票中五百万的机率差不多渺茫。


他昨天从田柾国西装外套里翻出来的名片职位那栏可是从之前的“组长”变成了“副部长”,能够在行业顶尖企业里晋升如此之快,很是少见。


本来他打算和田柾国出去吃那家鳗鱼饭很不错的日料庆祝一下,结果田柾国一从浴室中出来就把他按倒在床,他从大敞开的浴袍领口看到田柾国结实的胸膛和若影若现的腹肌开始,就有些心猿意马,又被田柾国堵住了他那张想要喋喋不休的嘴。


美色当前,谁能冷静,何况金泰亨对田柾国真没什么定力可言。


口舌一纠缠,脑中就像点燃一把火,其他事都烧得一干二净,心中眼前就只有与自己肌肤相亲的这个人。


“贪色误事啊!”


金泰亨恨铁不成钢的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签了大单幸福感爆棚的金硕珍嘴角上扬的回头看他。


“你说什么?”


金泰亨漫不经心的摇摇头。


“你在门口等我,我去取车。”


金泰亨又点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老板,但金硕珍向来不计较这些,甚至好心情还让他无可奈何的笑了一声。


 


4.


金泰亨百无聊赖的带着耳机听歌又长开嘴打着呵欠,一丝不皱的西装被他生生穿出一种匪夷所思的慵懒。


他察觉路过的人时不时飘过一些目光,毫不在意的掏出了手机玩。


从小到大他就是人群注视的焦点,特别是初中高中的时候,为田柾国干出的各种出格的事,他出现的地方就会成为话题。


毕竟长得太好看又酷的人,在世界上太少。


他算一个,田柾国也算一个。


不知道金硕珍是干什么去了,都半天了车都还没开出来,金泰亨被风吹的冷得抖了抖,边往停车场出口走,边拨了电话,却发现那边正在通话中。


他还没挂断,却发现挂着熟悉车牌号的奥迪车停在街对面的咖啡厅外。


金泰亨试图阻止自己走过去,有可能田柾国正在和客户或者朋友聊天谈事情,但他发现他控制不住自己。


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略张望了一会儿便发现了田柾国的背影,对面坐着的那个人他又怎么会忘。


他浑身都发着抖,深呼吸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等一会儿的场面才不会太难看。


他维持着正常步调走过去在田柾国身旁落座,看着田柾国对面那张姣好美丽的女子的脸逐渐铺满惊讶,而唯独田柾国没表现出丝毫异样,还端起面前的拿铁喝了一口。


服务员尾随而来,询问金泰亨喝什么。


“一杯拿铁,谢谢。”


女子浅褐色的瞳孔不安的颤动了几下,她看田柾国并不准备开口,只能强颜欢笑地看着金泰亨。


“泰亨,好久不见了。”


金泰亨松了松西装的领带,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在贴着衬衫处隐约可见的皮肤上是暧昧的吻痕。


“是啊,好久不见了。”


他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是金硕珍的来电,可他目前没有时间搭理他的老板。


他看了看如同局外人一般的田柾国,和露了怯的女子,用低沉的声音笑了起来。


其实金泰亨很少这样笑,笑声仿佛没有用足够的力量从嗓子里挤出来,堵塞在喉咙里发出含着杂音的笑声。


“可我真不喜欢看见你。”


女子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金泰亨看她低领毛衣漏出的右边锁骨下方的纹身。


那里的花枝妖娆,枝蔓缠绕又错开,明明花意正浓,落入眼中却有着奇妙的衰败感。


“你都还敢来见田柾国,看来以前用剪刀扎你扎得不够痛,用一处纹身就可以盖住——”


金泰亨浮起了那种充满邪气与狠意的笑容,瞳孔色泽渐暗,却越发明亮,像极了暗夜中弓腰捕食的狼。


“——不会那么简单了,你说这次我把你的脸毁了怎么样,那样田柾国就不会对你有任何留恋了吧。”


女子吓得一抖,年少时金泰亨给予她的创伤太过深,她甚至控制不住她的眼泪。


“金泰亨,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她放在桌子上的手因为怒气攥成了拳头,挂着眼泪的脸涨的通红。


“好多年都没听到这句话了呢,如今又有人说出来还真叫人怀念,毕竟那么多年间都有人不断的的问我这句话,我记得你也问过我呢,柾国。”


他轻笑了起来,嘴咧开了,眼睛弯弯得看着田柾国。


田柾国也波澜不惊地回视着他。


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他们心底无法驯养的野兽又开始彼此虎视眈眈,挪动着利爪随时窥探着底线。


多少次金泰亨都想着放手一搏,可他又太过清楚田柾国是块太难啃的骨头,这个人不情愿的事,谁也强迫不了。


比如喜欢自己。


他盯着田柾国,连心跳都变的用力起来。


“我连自己都不肯放过,何况是他。”


他看见女子的脸色终于变得惨白,连嘴唇都有些颤抖。


“你真是……有病!”


田柾国突然把咖啡杯重重放下,咖啡都溅了出来。


“闹够了,可以走了。”


金泰亨无辜的眨了眨眼,显得善良又可爱。


“我的拿铁还没上呢。”


田柾国根本不听他说,让女子自己回家,将咖啡钱放在桌上,拿起外套站起身来。


“走了。”


金泰亨这才跟着田柾国站身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子后拿起手机离开了。


等金泰亨坐在田柾国的车上,与金硕珍对骂完后挂了电话。


“如果我是你老板,我绝对会开了你。”


看着手机的低电量干脆关了机,金泰亨扭头对田柾国笑。


“如果你是我老板,我还是比较希望你能上了我。”


“给自己上颗定时炸弹?我讨厌一切不受控的事物。”


“这么说你很讨厌你自己吧。”


田柾国透过反光镜看了金泰亨一眼,没想到金泰亨说完这话也在反光镜中看着自己。


这个人,总爱小心翼翼却又光明正大说自己坏话。


“是啊,如果我多久喜欢上我自己了,我或许就开始喜欢你了。”


金泰亨脸色一暗,田柾国几乎不会谈起喜欢他这个话题,现在却故意用这句话来刺伤他,实在是很反常。


他却没能察觉到自己也十分反常,明明是该一笑揭过才能少些争执的事,他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逐渐崩溃的情绪。


按理说他不该对那个甚至没能成为田柾国女朋友的女人那么在意,他应该对那几个与田柾国交往过的人更耿耿于怀。


但那却是田柾国唯一喜欢过的人。


“那你争取在我再刺她一刀之前,喜欢上我吧。”


田柾国瞳孔一缩,突然踩了一脚油门超了前面的车,然后靠边一个急刹车停下了车。


金泰亨早饭午饭都没吃,空空的胃立马翻腾了起来。


他悄悄用手顶住胃,身体微微蜷缩了起来。


他难受得生理性的眼泪都要涌了出来,却模模糊糊地听着他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冷酷的对他吐出了三个字。


“滚下去。”


 


5.


你有无数个令我心冷的瞬间,却又有能力在我看见你的那一刹那,突然沸腾起来。


我很早就想通了,这是一份不会冷却的爱。


可人不会是不疲惫的动物,因身因心。


金泰亨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醒来,迷迷糊糊的看到守在床边的田柾国,悄悄翻过身背对着他,企图藏起他破败的疲惫。


金泰亨应该永远是意气风发、勇敢无双的骑士,去捍卫和追逐他的王子。


他从未露过怯,从未喊过累,从未掉过泪。


爱得无畏又倔强,像是他想纹在心脏上的纹身。


他多动几下便发现身上的被子上还搭着田柾国的外套,他看了看田柾国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休息,手便伸向田柾国的外套里翻找。


不过也是熟悉的证件和钱包,他还是如往常那样慢慢一张一张的翻着看。


他看着证件上田柾国英俊的脸庞,不由自主微笑了起来,却在翻到一张东西的时候,再也笑不出来。


那是一张酒店房卡。


他坐起身来,衣服滑落在地上,动静惊醒了浅眠的田柾国。


田柾国看到了他手中的东西,也没有丝毫不悦,只是淡淡的说。


“给我。”


金泰亨对着田柾国甜甜的笑,却一下便把那卡用双手用力地折断成了两半,打着点滴的那只手上从针眼漫出的血将覆盖在针头处的医用棉浸得鲜红。


“不小心弄断了啊。”


田柾国沉默地盯着他出血的手背,眼里仿佛翻滚着一种隐忍的痛和恨。


“那就送给你当作纪念吧。”


金泰亨把针头从手上拔了出来,把掰成两半的卡砸在田柾国身上,可他还是笑着,尽管他不太好,嘴唇血色尽失。


“田柾国,你可真狠。”


田柾国看他光是站起来都晃了两下,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田柾国的目光像羽毛般飘落在地,跟在他半米左右的后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早便有人给田柾国说过,他和金泰亨太不合适。


他还记得闵玧其站在天台上和他一起抽着烟说这话斩钉截铁的口气。


我知道,田柾国说。


金泰亨为了他做了那么多疯狂的事,就像个失灵的刹车,他只要踩一次油门,可能就再也停不下来。


闵玧其留了几次级,成为了田柾国高一级的高三学长,他撞见过田柾国整人,知道这孩子狠,很多事情只需点到即止,田柾国就懂。


“终于要离开这讨厌的学校了,以后别再联系了。”


闵玧其听着楼道里欢快熟悉的脚步声,看了没有任何反应眺望着远方的田柾国,把剩下半包烟塞进了田柾国校服外套的包里。


他走过去,门刚好被推开,金泰亨那张好看的脸毫不意外的出现在眼前。


金泰亨想绕过他去找田柾国,结果闵玧其的手压上他的肩。


“我说学弟啊,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金泰亨看了一眼恶名外扬的学长,毫不畏惧的拂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笑得乖巧伶俐。


“不能。”


我的专长,向来不是演独角戏。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金泰亨不懂,金南俊却用力扯了扯他的脸叹了口气让他慢慢悟。


“反正那孩子,怕是也甩不掉你了。”


金泰亨看了旁边系安全带的田柾国一眼,淡淡的开口。


“我想去我哥家。”


田柾国一怔,点点头便把他载到金南俊的公寓楼下。


看田柾国驱车离去,他招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店地址。


房卡被他掰成了两半,可上面的信息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付了车费,刚要进大门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跑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什么。


女子开门看到是金泰亨时马上想关上门,可反应与力气皆不如金泰亨,金泰亨还是进了房间。


“跟我回去,金泰亨。”


他看见田柾国坐在椅子上,端正而笔直地看向他,脸上已有了愠怒。


金泰亨愣了,他看了看女人胜券在握的神情,突然就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总是扮演着那个最恶劣的角色,却被耍得团团转。


他把女人扯过来就掏出了锋利的刀子贴上了她的颈动脉。


他听不见女人的尖叫,也看不见田柾国突然站起来的惊慌,他只听到了自己落泪的声音。


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清脆的声音。


他从来没在田柾国面前哭过。


初中第一次在放学的路上堵田柾国告白被当众无视时,他捏着那一盒巧克力没哭。


高中毕业田柾国抱起被刺伤的女生朝他吼我不会喜欢你的和你能不能放过我时,他没拿稳那把带血的剪刀没哭。


大学三年他看着田柾国身边的换了又换的人挽着和亲吻田柾国时,他喝得醉醺醺地回宿舍没哭。


后来大四他把实习工作的田柾国灌醉骗上了床没有任何经验的横冲直撞让他咬紧牙抓皱了床单时,他难受得躺了一天没哭。


金泰亨总是如此确切地相信,像小时候学走路时绊倒后不哭的孩子才会得到赞赏。


此刻他也不想哭,可是像是憋了太久的伤心,无论他不断砌高的围墙有多高,在那一丁点信心也缺失后轰然决堤。


“泰亨,放下刀!”


田柾国不敢靠近,金泰亨的眼泪让他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后变得越发慌张。


“你还想让旧事重演吗!”


这句话一出,金泰亨反而平静了下来,惨笑着放开了女子,女子吓得腿软到跌坐在地。


田柾国还没放下心来,刚试图走向金泰亨,就听到金泰亨格外认真地问自己。


“柾国,如果今天我和她必须死一个,你会选择谁?”


田柾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金泰亨把刀反握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我帮你选好了。”


连金泰亨都没反应过来田柾国是如何到了自己的跟前并握住了自己握刀的手。


田柾国的手一直都很大很温暖,但此刻却全是滑腻腻的冷汗。


“金泰亨,你说你到底哪里好?”


“你又自私又危险,做事全凭自己心意又极端,总是不按规矩出牌,爱用自己和别人来逼我,缠着我死都不肯放,经常疑神疑鬼,又犟又倔,不肯示弱不肯投降。”


“我为什么必须要喜欢你?”


田柾国又圆又大的眼睛里全是闪耀的星光,整个人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委屈的抱怨着,让金泰亨一时间愣住没了动作。


“毕业时那一刀,你心里是想朝我来的吧,可是你为什么要把对我的恨与痛转嫁到其他人身上,让我铁不下心。”


“你应该朝我来的,泰亨。”


田柾国无奈的笑着,眼中尽是疲惫之色,他看到金泰亨生着病干燥粗糙的唇,握着金泰亨的手把刀锋一转,便欺身朝金泰亨吻了下去。


他听见哗啦一声刀划入了他的胸膛,他看见金泰亨本来就大的眼睛倏忽间瞪得更大,眼里全是惊恐慌张和不可置信。


温热的血迅速染红了两个人紧握的手。


田柾国不觉得有多痛,他只觉得累和疲惫,唇色极快地苍白下来。


他松开了唇,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金泰亨的头。


“你的爱和恨,都该朝我而来。”


不然我既看不清你,也越加看不清我的心。


“我才好铁下心,让你彻底放弃……”


他也不知何时便撑不住便跪在了地上,眯着眼没精神地看着金泰亨六神无主的哭着。


想抬手帮他抹抹眼泪,却没了力气。


“或者我才……”


田柾国阖上了眼。


 


6.


金泰亨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流那么多的血。


他在手术室外坐了五个小时,手上和身上全是田柾国干涸的血,手术中的灯还没灭,金硕珍坐在他身边担忧地陪着他。


金泰亨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一个人发呆了五个小时。


刺鼻的腥味涌入鼻腔,提醒着几小时前发生的一切。


提醒着他,田柾国奄奄一息、生命垂危。


“泰亨,我给你带了一套衣服,我们去把手洗了,把衣服换了好不好?”


金硕珍用哄小孩的语气轻轻地对金泰亨说,金泰亨却如同听不见一样,还是呆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整个人如同空掉的壳。


金南俊大学的朋友的父亲是这个医院的副院长,一个电话过去医院便调配了外科的专家团队帮田柾国主刀。


手术室里出来了一个护士,跟站在门外的金南俊耳语了几句后又匆匆忙忙地进去了。


“手术目前很成功,已经在缝合伤口了。”


金南俊走了过来,蹲下身对金泰亨说话时金泰亨才缓慢地苏醒过来。


“伤口不是很深也不大,没有伤到内脏器官,只是失血过多导致了暂时的休克,他身体底子好,撑过来了,现在医生已经在缝合伤口,估计再过半小时左右就可以结束手术。”


金硕珍知道他们兄弟俩有话要聊,朝金南俊使了个眼色。


“我去给泰亨买饭,病着连一顿饭都没吃,身体撑不住。”


金南俊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金泰亨才慢慢地把头抵到金南俊的肩上。


“哥,我直到刚才都还在想,如果我把他杀死了,我要怎么办。”


他开口说话的声音颤抖又低哑,像是刚从地狱里爬上来那般。


“他不会死,而且就算死,也不是你杀的,是他握着你的手刺入他身体的,从法律上来说……”


金泰亨摇了摇头,抬头出声打断了金南俊的话。


“这不重要,我的确有不止一次想过要杀死他,大概总是得不到就要毁掉的荒诞想法作祟吧。”


“我知道我好像因为他不正常,就像一个有病的疯子一样,理智全无。”


“大学时我因为愧疚和他的不理睬,尝试过忍耐,尝试着去与自私针锋相对,但他自从被我稍微软化后,又变本加厉地膨胀起来。”


“我总是独自恨他,独自爱他,但我不愿独自,所以恶劣地强制他必须加入我。”


“直到他倒在血泊中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世界突然就暗下来了,特别寂静,也特别可怖,让我感到害怕。”


“可他太狠了,太狠了,他从未喜欢过我,但却不忘直到最后都提醒我他不愿喜欢我,让我放弃。”


听到这一句金南俊皱起眉头,终于否定金泰亨般摇了摇头。


“你说田柾国从未喜欢过你?”


金泰亨被金南俊的动作和发问弄得一愣,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金南俊无奈地摇了摇头,看金硕珍带着饭回来了,便说你去把手洗了衣服换了饭吃了我给你讲个事情吧。


金泰亨穿着干净的衣服食之无味的扒完最后一口饭后,金南俊看着他开了口。


“我向来很护着你,但我却一直没反对你和田柾国这样耗下去,你被他伤得如此深,我却从不针对他,你不觉得奇怪吗?”


金泰亨听他这样说才察觉不对劲,以前小学时他挑衅同班的小胖却被揍,金南俊找人在别人自行车上动了手脚让人家半年都在家养伤,最后直接留了一级。


而田柾国如今对自己这么狠,金南俊却不闻不问。


“你高中毕业时伤了那个女孩子,没挨处分便顺顺利利毕了业,你一直以为是你爸动用了关系和钱解决了问题,其实不是。”


金泰亨慢慢睁大了眼,满眼的不可置信。


“事情比想象中的棘手,那个女生的父亲是当时市教育局的高官,必须开除,当然你们艺术大学也不会收你。”


“当时我和二叔都不敢告诉你,就当我们觉得计无可施时,是田柾国去给校长说是他伤了那个女生,他父母打他骂他他都不松口,后来那女生知道了,去跟他爸求情,才没开除他,只是背了个大处分。”


“他被处分了那天,二叔去谢谢他请他吃饭,他饭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我永远记得他那时淡淡地说你们不要告诉他我替他背了处分,我只是把欠他的,用另外一种方式还了。”


金泰亨埋下头痛哭,金南俊心疼他,把纸巾默默放在了他手上。


“因为那个大处分,他的第一志愿的学校差点没收他。”


“你说如果他对你没有半点喜欢,用得着为你赌上自己的前程吗?”


往事一幕幕闪现,金泰亨终于拨开云雾看懂了很多时候田柾国的眼神。


那种自我挣扎,那种理智与感情的决斗,甚至是爱与痛恨的战争都从来比自己的硝烟味浓了数十倍。


“他那么骄傲又自我的人,后来和你又纠缠这么多年,没点喜欢,怎么撑得下来。”


田柾国被推出来送进监护病房时,一名主刀医生也跟着出来了,他看见肿着眼跟着田柾国移动的金泰亨一愣,护士在病房外拦下了金泰亨说要病人醒来检查无异常转到普通病房后才能探视。


金泰亨仿佛失去了力气闹腾,没说什么就同意了。


“金泰亨?”


他抬头看面前这个摘下口罩的医生,又看了看他的名牌,想起了这个人。


没想到当年打架很好用的手用来拿刀子做手术,也那么好用。


“我就知道你们俩纠缠在一起,迟早要出事。”


平时巧言善辩的金泰亨只是抿紧了唇挤出一句。


“你知道是我?”


闵玧其一笑,挠得人心痒痒,痞痞的一点都不像个医生。


“如果是别人把田柾国捅了一刀,你早就把那人扒皮抽筋让他跪在这里等田柾国出手术室了吧,何况田柾国可不是容易被捅的人。”


一句话把金泰亨说得无可反驳,他知道闵玧其以前就挺烦自己的,想着他也帮着给田柾国做手术便道了谢想走,以免自找没趣。


没想到闵玧其看他垂头丧气得耳朵都像耷拉下来的样子,鼓励般的拍他一下。


“革命将要成功,同志继续努力。”


不理金泰亨讶异的反应,闵玧其活动着颈脖和胳膊离开了。


他向来是反对田柾国选择金泰亨的,他并不清楚他们的现状和纠葛。


只是最后那天在天台上风吹起少年的衣袂,那个喜欢冷着脸的男生被喜欢笑成四方嘴的男生扑得一晃,扯开后却泄漏了眼底藏不住的挣扎却明亮的光。


只是,田柾国躺在手术台上还迷迷糊糊地念叨着当初那个四方嘴男生的名字。


如果用刺向对方的利刃,肢解了自己的自私。


剩下的只有他完美切割后最单纯和无私起来的爱,剖开供人感叹。


 


00.


死过一次的爱情,缝过一次的伤口,入土过一半的身体,烧毁过一遍的回忆,没有人会忘记。


“你带走了我的爱,还想杀死我的恨和自私。”


金泰亨比以往更光明正大地说着田柾国的坏话。


田柾国笑着把他往自己这边牵,让他爬山时小心点不要走太边上。


金泰亨见他转移话题,不乐意了,站到田柾国身前,朝他伸出手。


“祝贺你,成功了。”


田柾国看着他好看的脸庞有运动时健康的红润,两只大眼睛又漂亮又明亮。


他握住了他的手。


“祝贺你,你也成功了。”


肢解掉了自私和我。


金泰亨看他笑得太好看,忍不住朝他脸上啃了上去。


涅槃重生的爱情,愈合结疤的伤口,重新上岸行走的身体,只剩下怀念的回忆,才更令人欣喜。


金泰亨后来想过,他肢解自己时,未必不是在更坏心眼的肢解田柾国——在他那很吝啬自私的心里开天辟地,建造他自己。


就像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勇敢,却忘了他的自私本来就来自他压抑着的懦弱和胆怯。


田柾国还是不爱说情话,金泰亨却不再怪他铁心肠。


因为他站在病房门口胆怯地不敢进去时,田柾国坐在那里无奈地笑着向他投了降。


泰亨你过来,他这样说。


他扣住自己回忆起当时还会颤抖的手,眼中光芒万丈。


“你的刀不够锋利,连我心底那渺小的你,都杀不死。”


“那你就活下来吧,活在我身边。”


金泰亨心底那头野兽,就在那瞬间轻易的被驯服,离开了他的身体,另觅归处。


因为他再没有时间去与它揪斗玩耍,他要学会体谅,学会怎样跟着牵着他的人更好的成长。


他给女子去了电话,道了歉也道了谢,当时要不是她及时拨了急救电话,很可能现在田柾国便不会完好的和自己吃着自己煮得不怎么好吃的饭。


她说,房卡是我偷偷放在他包里的,我不死心想让他再来找我,可我没想到他来找我还是因为你,就像当初他给我告白,是为了逃避喜欢你。


女人比男人在感情上更为通透,成了最悲哀的长处。


她说,金泰亨,我这辈子真想赢一次你。


金泰亨淡淡笑着说,除了田柾国,我什么都可以输给你。


田柾国偶尔摸着胸膛那道伤疤时,看着贴着他熟睡的人雕刻般的眉眼,总是会觉得它是一枚小小的里程碑,扎于他的血骨,让他不要害怕和后退。


再冰冷的脚,在另一个人的怀里,也会被捂热。


他只需陪伴着他一起走,也许他们就会一点点变得更好,磨合得更合适。


毕竟爱不能熟练,只能成熟,然后花开结果。


他轻轻吻在金泰亨额发上时金泰亨闭着眼睛偷偷地勾起了嘴角。


 


年华来去自由,我终将你私有。



【正泰】等他降落

有时烬:

0.


今无大雾雪雨,天气微风尚晴。


只是不知道他几时选择落地。


 


1.


田柾国出生时,我被父亲宽大的手掌牵着迈着小短腿走向母亲。


我看着父亲亲了一口躺在床上累得睁不开眼的母亲,然后把我抱起,指着旁边小床上脸皱成一团的田柾国说。


“泰亨,这是你的弟弟。”


我从父亲强壮的臂膀中挣扎下来,小心翼翼地扒拉在床边上看着他,恨不得将呼吸都屏住,以免惊扰了他来到这世上的第一个甜美的梦。


可他不知是不是突然感应到了我,缓慢地睁开了眼盯着我,咧开了小嘴。


当时我就下定了决心,虽然我这个弟弟小脸皱巴巴的,看起来长得不怎么可爱,但我会做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爱着他,护着他,陪他一起长大。


“他叫田柾国,跟着妈妈姓。”


父亲慈爱的目光在我和弟弟之间流转,让我也粘连上那种无言的温柔。


那时我会说的话不多,磕磕绊绊地把他的名字念了好几遍。


后来去上幼儿园,老师让我们学会自己名字的写法,笔头在纸上刚写了两笔,转念又想到什么,我举起手拖长了小奶音问老师。


老师老师,田柾国怎么写?


年轻的女老师哪知道这个陌生的名字是由什么字构成的,我性格有些急,问了几遍都被敷衍过去后就开始放声大哭,坐我旁边小木椅上的双马尾小姑娘,被我惊的瞪大了双眼盯着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然后似乎想了一会儿后跟着我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这可算是收不了场了。


老师好不容易从我口中问出田柾国是谁,翻出手机给父亲去了个电话。


一笔一画在我面前的那张纸上写下田柾国后,老师笑着又写下了金泰亨三个字。


你们两兄弟的名字,都不简单,笔画真多,老师说。


旁边那个双马尾小姑娘也凑过来,看着这六个字出了神。


于是在小学二年级之前,我都常常在写名字的时候写下田柾国这三个字,字迹工整端正,却让所有老师头疼。


后来还是在我要上二年级的那个暑假,田柾国趴在我桌子旁边看我写作业,他看着封皮上的名字一愣,认真的看着我说。


“哥哥,如果你喜欢我的名字,我们可以换。”


我看着他像兔子般可爱的小脸,圆圆的黑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我,像拒绝诱惑般坚决摇了摇头,拿过那本练习册把田柾国三个字划去,歪歪扭扭地写上了金泰亨。


“你的名字太难写了,我还是比较喜欢我的名字。”


田柾国哦了一声,认真的盯着我的名字看,莫名地让我有被审阅的紧张,过了一会儿他用小手拉拉我的衣角冲我笑。


“哥哥,我也喜欢你的名字,哥哥的名字确实比我的好。”


那瞬间有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受席卷了我,可能没有亲弟弟的无法体会,不,是没有田柾国当亲弟弟的肯定无法体会。


这乖巧又可爱的小兔崽子,能让我一瞬间心都融化成一滩水,又像是一眨眼世界充满了光。 


他会在我考试考得不如意时,攥着糖果跑到我身边,往我的外套口袋中塞。


他会在街坊邻居逗他问道是喜欢爸爸还是妈妈时,圆眼睛骨碌碌地转,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最喜欢哥哥啦。


他会粘着我一直跟着我睡,把小脸埋进我的颈间,小小的呼吸声弄得我有些痒。


孩提时代,他总这么招人喜爱地牵着我的手,觉得我是他前行的灯光,是与父亲同样高大的山,在我身边他只需要看着我,便不用担心路途遥远,风霜雪雨。


我考上本市最好的初中,学校实行封闭制管理,所以我不得不与自小粘我比粘父母更甚的田柾国分开。


我答应他每周周末都会回来见他,他却第一次大哭大闹得不听我劝。父亲罚他不准吃饭去面壁,他便忍着泪站到那堵墙前。


我见不得他落泪和低落,特别还是因为我。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不再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了。


我走前父亲提着行李去把车从车库中开出来了,母亲半蹲在田柾国身边开导他,我慢慢地系完鞋带,故意大声地朝他们那边喊。


“我走了。”


母亲回头,笑着给我挥挥手说路上小心儿子。


而田柾国那瘦瘦小小却挺拔着的身体,如同一根结实的钢筋毫不动摇。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他的倔和坏脾气。


我也有些生气了,把门关上后头也不回地一走了之,哪怕我适才有多希望他能回头看我一眼,如同以往一样甜甜的说声哥哥再见。


那是我和他之间第一次也是最为长久的冷战,可能是我逐渐进入青春期的关系,温柔像被一夜的野火烧成了荒原。


前几周风雨无阻地回家,遭受田柾国不冷不淡的对待,对于我被逐渐上升的课业压力所磨损的神经简直是二次伤害。


他在我眼里变得不懂事和不可爱,尽管他越来越好看和俊朗,矮矮的身高也开始有拔节的迹象。


我和他自小从未争吵过,我温柔,他温顺。或许彼此都不能及时找出挑起口角的方法,于是理所当然地演变成了冷战。


在我还很短的生平,我第一次愚蠢的认定,我是不需要他的,而且坏心眼地想让从小依赖我的他好好吃吃苦头。


我开始有大片大片的时间没有他的参与,我宁愿在呆在宿舍里和邋遢的室友勾肩搭背地分享完一部虚度光阴的烂片,也不愿回家去面对那张好看的脸。


直到初一的寒假我回到家,才发现田柾国变了。


也许我不该用这种最平庸的笔触在我心里刻画他的成长阶段,只是当初的我还不懂,人的改变可以随时随地,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问题。


是没有什么可以呆在原地,一成不变的。


连浩瀚无垠的宇宙,也会用亿万年来证实它的改变。


他对我没有好久不见的新鲜和惊喜,也失去了朝夕相处的熟稔和默契。


连我提着行李走进家里的时候,他接过我的行李,淡淡笑着叫了我一声哥。


直觉告诉我出了错,我却找不出症结所在,只能愣愣地傻笑着看着他的脸尴尬地回了句嗨。


一切都像被拍打上岸的泡沫。


他应该按我所预测,在我开门的那瞬间惊喜地瞪大了圆圆的眼睛,露出一排洁白无暇的牙齿,顾不得我手上还有行李便跑上前来拥住我,行李被撞掉在地上,他也乱七八糟地挂在我身上,我冲他装不高兴地皱皱鼻子,他便甜甜地笑着叫我一声哥哥。


不应该是哥。


不应该这么早,就变成了哥。


母亲因为我心不在焉地吃着饭而有些生气,我堆上一脸讨好的笑容,把声音拉长了撒着娇。


“妈——”


尾音却嘎然而止,像一段没有了结束音的乐曲。


只不过是少了一个字而已,为什么要斤斤计较般地在意。


叠音词显得亲密,可不叠那个音,我依旧是他的亲哥哥,天崩地裂也不会改变。


我到底在计较什么?


田柾国看我又发起了呆,害怕母亲发现又要教训我,夹了一筷子的鱼香肉丝放在我碗中的白米饭上。


菜肴的汁液在米粒的缝隙里流淌开,借着油更快地蔓延着,把那片米饭染得又油又亮。


我把视线移向田柾国,田柾国看母亲又端着汤回到桌旁,用自己的筷子轻轻敲了下碗,没出声对我做着口型。


快吃饭。


我看了自己还有大半碗的饭,和田柾国吃的干干净净已经开始盛汤喝的碗,才惊觉这顿饭我吃得有多心不在焉。


我对自己感到懊恼,才进入青春期便疯狂而至的敏感多虑,使人寝食难安。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害怕过长大。


没了童话书,没了玩具玩偶,没了清澈见底的眼,没了一望到底的心。


没了简单易懂的田柾国。


离开孩童的世界后,总教你雾里看花。


 


2.


田柾国与我真正的和解,是在他快要考初中时。


他靠近我,指了指试卷上被扣了快一半分的一道数学大题。


他才叫了我一声哥哥,我正要接过卷子的手一顿,嘴角先扬了起来。


我知道他是有意的,所以我顺着他递的梯子走下来与他和好,毕竟我不想再待在高处一个人吹冷风。


后来我骂过田柾国像头倔驴,他摁灭了抽了一半的烟苦笑。


哥,跟你比倔,我可比不过,哪次你和我冷战,不是我低下头去和好。


人往往对自身有着太严重的盲区,特别是劣习。


看不清自己不好,比如我,可太能看清自己也未尝是件喜事,比如田柾国。


慧极必伤,就是这个道理。


我也把这个道理亲口对他讲过,他却笑得全是惨烈的味道。


他手上的力量快要把我下颚捏碎般,附在我耳边低声说。


“对,我大概就是做不到像哥一般的大智若愚吧。”


连我父母都惊奇,我经常做些蠢事傻事被当作饭桌上的笑料来讲,长得好看但笑起来的四方嘴总能平添几分傻气,然而成绩优异,朋友很多,有一种莫名的组织领导力。


“可能因为傻人有傻福吧。”


“可能因为在家里是长子。”


尽管我都无法把自己归类于傻人,我还是会这样笑的带上傻气告诉别人,让他们得到不知满不满意的答案能够离开。


但我知道,田柾国从始至终都没相信过第一句话,而我,越来越不相信第二句话。


他中考那几天,我专门缠着母亲帮我向班主任请了假回来陪田柾国。


我等了太久的和好如初真切来临时,竟让我雀跃得有点手足无措,坐在课桌前整天整天地想我的小兔崽子,然后整天整天地傻笑。


朴智旻说,金泰亨你再思春下去,估计班上那些喜欢你的女生即将一个一个心碎阵亡。


我嫌他太肤浅,田柾国可比搞对象对我而言有意义多了。


那天放学我欢天喜地地收拾书包准备夺门而出,朴智旻却一把拉住我。


“多久把你弟弟带来给我看看,我倒要看看那是个多勾魂的主儿。”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我又不傻,宝贝是要藏起来的,拿出来展示的,不是迟早被抢就是被偷。


幼儿园时小姑娘看着田柾国就会脸红扑扑地往他身边凑,更别说现在马上要成为翩翩少年的他了。


“其实也不用看,你弟肯定跟你这个亲哥一样,红颜祸水。”


我无语地撇他一眼,语文烂就不要乱遣词造句。


朴智旻被我气得哇哇大叫,不知是不是被我勾起了月考语文作文年级最低分被语文老王骂得狗血淋头的惨痛记忆,我也没空去照顾他脆弱的心灵,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到家里去。


比起当初我中考的时候家里鸡飞狗跳的氛围,这次父母显然临考不乱,也没给田柾国乱弄什么补品炖汤喝。


一回生二回熟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所以全家四个人,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人紧张得不得了,还拉着田柾国的手叫他不要紧张,平常心就行。


田柾国发觉我握住他的手都在抖,没绷住,笑了起来。


我说你笑吧笑吧,我弟要考试了我还不能代替紧张一下了是吧。


毕竟我还处于一回生也没有二回熟的这个阶段,我可只有他这一个亲弟弟。


田柾国却突然眼神都柔和了下来,乖乖地抱住我说,哥哥,我会好好考的。


我摸着他发质很好但有些硬的头发,发梢上的气味与我的如出一辙,是母亲新换的薰衣草香气的洗发露。


“考我们初中怎么样?”


他闻言咯咯地笑起来,把额头递上了我的额头,我从他黝黑的瞳孔中看见了无限放大的自己。


他的眼中藏着我的眼,他的鼻尖触碰着我的鼻梁。


我不得我承认,我很喜欢与他这样贴近的亲呢,甚至我可以为此被取悦,心中有盘绕在宁静上的缱绻。


血缘真是种很奇妙的东西,仿佛一条脐带,从我的肚脐到田柾国的肚脐。


最脆弱的腹部都能相连共享,此生还有什么能让我们之间不推心置腹、亲密无间呢?


“哥哥,我会加油的。”


其实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有些后悔,我知道我的期待与盼愿会造成他的压力,可他依旧慷慨地把我的私心一并接收了过去。


田柾国的成绩一直远不如我,但也不算差,能够够上中等的台阶,考上我们初中的机率不足百分之五十。


即使这样,他也对我说他会加油。


与其说被感动了,不如坦诚布公地说,我那突入其来的眼泪都行驶到了眼眶中,再迟疑一秒就会抵达悬崖。


我为了不被他发现,把脸从他面前撤离,然后忍着泪揉乱了他的发,把他胡乱抱入怀中。


毕竟哥哥在弟弟面前哭,想想就觉得很丢脸。


他回抱我的力量很大,像要把我嵌入他的怀中。


那时我才突然醒悟,我也是需要田柾国的,并不是他单方面地需要我、依赖我。


他在世界地图里,是那块有着我的归属地的疆域。


当一个人如此之深地侵入心底,大多数人会感到被占领的恐慌与不安,我却片刻都没被它所困扰过,因为我们来自一处,生于一人,我熟悉他如熟悉自己。


或许这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生一对。


而我也因为这份突然而至的依恋,与他片刻的分离都开始变得难以忍受。


“哥哥——”


我屏住了呼吸,宿舍阳台的风有些大,把我吹得大脑空白,我只是辨析着田柾国的呼吸声,但又不敢去猜测结果。


手脚无力的我索性蹲了下来。


“——我考上了!”


不知道你是否感受过,生命中那几瞬极为重要的时刻都是缓慢而静默的,所有的运动轨迹都以数百倍拉长,空气变得粘稠后能看见极为明显散发开来的情绪,如粼粼波光从身体周边一圈圈荡漾开,然后被凝固下来。


周遭如同一块巨大的琥珀,帮你封存下不会更鲜活的此刻。


奇迹是你要相信它存在,它才会在某时某刻回应你,奇迹之美只会绽放于希望之上。


我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还是忍不住笑意飞扬。


“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的,想要什么礼物,等哥哥考完期末考试回来就给你买!”


田柾国在电话那头笑笑,说向哥哥要的礼物要认真想想。


我说那就等我回去告诉我吧。


他说好。


挂了电话的我才敢放任自己激动得在无人的宿舍里上蹿下跳得像三岁小孩,嘴中不断地发出怪叫和大笑,把给我带饭回来的朴智旻吓得不轻。


朴智旻无语地笑着说,你装病请假回宿舍后这么活力四射对得起担心你的老李吗。


我拦住他的肩膀说,走,我请你吃麻辣烫。


“你还是安分吃饭吧,明天就要开考了……考上了?”


朴智旻把盒饭放在我的桌子上,最后拖延出来的疑问句不像疑问句,仿佛只是礼貌性地顺带问了问。


可我丝毫不介意,愉悦地嗯了一声后,把饭盒打开后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朴智旻倒在我的床上,神游了半天后叫了我的名字,我嘴里包着一口饭回头看他。


“真羡慕你们这些不是独生子女的,我也想要个哥哥或者弟弟。”


我想了想田柾国,赞同的点了点头说你是该羡慕。


成功把躺在床上的朴智旻气得回了隔壁寝室。


那时的朴智旻和我都不会想到,朴智旻真的会有一个哥哥,许多年后,我看着他会抽着烟流着泪看着满天繁星哽咽得语不成句。


如果他不是我哥哥,就好了。


 


3.


田柾国向我要求的礼物,不过是让我陪他去泰国旅游顺便考PADI的OW,严格说,这是父母给他的礼物,而我陪他去则是他要求我给他的礼物。


这样过分简单的要求,我却没能做到。


突如其来的阑尾痛让我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建议立刻手术。


田柾国看我难受的样子眼泪汪汪的,守在我病床边片刻不离。


身体上的疼痛也在折磨着我的愧疚,去泰国旅行的一切东西都准备就绪,昨晚田柾国还在学OW的理论课程。


“没事,我明年去就好。”


我却坚持让父亲陪他去,为此我甚至无理取闹地吼他。


“田柾国,喜欢的东西不要轻易地放弃!”


他怕我扯到伤口,被我吓得连连说了几句好好好哥你不要生气,在父母面前坚持不去要在医院照顾我的坚决荡然无存。


田柾国回来的那天,母亲陪我去医院换了药,烈日当空,我被晒得有些头晕眼花,好不容易辗转到家中,惊喜地发现田柾国与父亲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哥哥!”


他从沙发上弹起,在看见我的那瞬间惊喜地瞪大了圆圆的眼睛,露出一排洁白无暇的牙齿,顾及着我那极小的手术伤口朝我跑来后轻轻拥住了我。


他原本白皙的皮肤被异国的阳光晒得黑了很多,那是我第一次很突兀地感觉到田柾国的长大。


如骨骼般清晰,根根分明。


他亲昵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亲,如同幼时一样,我反应过来后被他继续注视着我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母亲打破了这局面,她笑着敲了敲田柾国的头。


臭小子,就不想你妈妈啊。


于是田柾国终于从我身上抽离,依附到了母亲身上。


我暗自松了口气,却没在意适才捆绑我的紧张从何而来。


“哥哥,下次我带你一起潜水去看海底世界。”


我哑然失笑,他非要与我挤在同一张床上,然后扣紧我的手摇了摇。


他啊,总是要把最好的分享予我,小时候吃到好吃的糖,看到好看的动画片,都会拉我入席,直到他快成为少年的现下,他也把他的海底给我。


夏日也撑到了风中的尽头,枯叶片片落下,朴智旻突然转了学,我尝试着联系他,却没有回音。


说起来也是有些狼心狗肺,沉重的升学压力和田柾国塞满了我所有生活的瓶瓶罐罐,连最好朋友不辞而别的悲伤居然在我心中盘踞了不到半个月,便被挤出身体,干枯掉落。


我是心存怨恨的,杳无音讯这个词一时间成了忌讳,连田柾国都不敢触动。


“你以后敢这样,我一辈子都不会搭理你。”


田柾国一笑,没说什么,只是看我恶狠狠的咬着筷子,伸手帮我理了理卫衣的帽子。


我本来只是体育课碰到朴智旻在足球队的队友,那个高一的学长跟我随口聊起了朴智旻,他问我知不知道朴智旻的状况,我沉默一会儿笑着回答他不知道。


你再了解一个人,那个人却突然间不知踪迹,任何说词都是纸上谈兵。连人都找不到,联系都断了,还能算十分了解他吗?


“田柾国,你得跟我约定,不准这样。”


没得到田柾国的回应,我突然就有些心神不定的慌张,这种慌张促使我变得幼稚和固执,固执地想向田柾国讨要一个约定。


“哥哥。”


他又黑又圆的瞳孔直直望向我的眼睛,散发出坚定又温柔的光。


“我这辈子,粘着你都还来不及呢,除非你赶我走。”


这话说得太温柔缱绻,像极了情人间的情话,我一下红了耳根,稳住心神不让自己想歪。


“我怎么会赶你走。”


他笑意盈盈地将头压上我的肩,呼吸在我颈间扫过,高挺的鼻梁轻碰着我的皮肤,几乎立刻就有一簇细小的电流从皮肤表层侵入流窜进血液里。


我一下跳起来,筷子都掉在地上,脸上的热度还在持续上升。


“你!你……离我远一点!”


田柾国调皮地笑着,对于我这么大的反应又有点无可奈何。


“哥哥,你才说不赶我走……”


看这小兔崽子说完这句,还伪装出一副受伤的低落,我真是好气又好笑。


他趁我气鼓鼓又对她没办法的时候,朝我脸颊处报复性地亲了一口,于是我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


我顺利升上了学校的高中部,田柾国上初中以来成绩也越来越好,人生正朝着一个颇令人满意的维度发展。


唯一的意外,就是那个幼儿园时跟着我一起哭的小姑娘居然跟我一个班。


她叫叶檀,人与姓名倒是极为大相径庭,名字清幽雅致,本人却有些缺根筋,是个长得浓眉大眼的傻姑娘。按开学测试的成绩来看,无疑是个动用了关系进了这个班的掉尾车。


她极为热情的拉住我想对我们时隔多年的重聚声泪俱下,我感觉到四面八方涌来的视线,心想这次我可不会哭拜托你可千万别哭。


而田柾国的适时出现,瓦解了她的预计行动,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田柾国面前。


“你是泰亨的弟弟田柾国吧。”


我看着田柾国迟疑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我,猛然间我才记起,当年幼儿园里看见田柾国便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叶檀也算一个。


我想笑他,却下意识皱起了眉。


青春开始的时候,却吹起了风,一朵一朵乌云飘来,密布在有我的上空。


这不是符合我身份和性格该有的情绪,像调错了模式的机器人,血液有了轻微的变质。


“不准早恋。”


周末我和他两人在家时,我枕在他腿上看着杂志,努力地扩散出一种由衷的漫不经心。


他把我额前的碎发掀起来,我用杂志打了打他的手,眼神闪躲了一下,不愿看他。


“我连喜欢的女生都没有……”


他委屈的嘟囔着,我内心的雀跃才起,却又被我更重的压下去。


我从不认为哥哥不应让桃花运很旺的弟弟不准早恋,只是我得到一如既往温顺回应的此刻,却不应感到窃喜,它让我终究不能以哥哥的身份把自己武装得无懈可击。


极细微的心思,一经发现,就无法忽视它,哪怕它晦暗不清、难以辨析。


它好像是能吸水的海绵,一点点,一点点,在身体里膨胀起来。


我需要解药,或者,把身体里的水分统统排出体外,再借来热源,把它烘烤得物归原样。


可田柾国不会放过我,尽管他是无辜的始作俑者。


他把我餐盘里不喜欢吃的竹笋挑进他碗里,又把本来也没几块的牛肉放入我盘中,我想要制止他,他却不悦地皱起眉。


我吃不了辣,却误食进一丝很辣的辣椒,辣得我眼泪汪汪的,他二话没说就跑去给我买水去了。


接过叶檀递过来的纸巾,我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说。


我们是不是有点奇怪。


“不会啊。”


非要缠着一起吃饭的她明朗地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感情真好,要是田柾国跟我在一起后能对我有对你的一半好就行了。她这样补上一句。


那谁来对我好。我瞪她一眼,这姑娘真是,对我弟贼心不死。


“我和他一起加倍对你好,大哥。”


她讨好的朝我笑,像只憨厚的小仓鼠笨拙地围着我团团转,只为我手中的食物。


“或者你也找一个对你超级超级好、超级喜欢你的人啊。”


她把餐盘中的牛肉分了大部分给田柾国,又把剩下一小部分给了我,像是怕我反对一样边分肉边解释说她最近在减肥。


脸上一冰让我回过神,一罐冰可乐摆在我面前,田柾国出了些汗,他帮我拉开易拉罐的拉环,汽水声扑次地往外冒,汽水的泡沫却没溢出来。


“哥哥,等不那么冰了再喝。”


或许以后也会有人在我不小心被辣到时会递上一杯水,却不会是我最喜欢的冰可乐。


或许恰巧是冰可乐,却不会细心的帮我拉开拉环让我等一会儿再喝。


他不可能永远伴我左右,他终究会坐到我的对面,有妻儿在旁。


叶檀盯着田柾国的眸子格外亮,我则盯着餐盘里他俩挑给我的牛肉,没了食欲。


哪怕我再迟钝和逃避,我也发现了前方那块孤零零立在路中央标明了“危险禁止通行”的警示牌。


也许我身旁欠缺一人,可以用矿泉水代替冰可乐。


让我彻底清醒,活得幸福美满。


 


4.


田柾国周末随校篮球队去邻市比赛,父亲也出差了还没回来,我少见的与母亲有了独处的时间。


我非要粘着母亲一起睡,被母亲笑话着还是厚脸皮地爬上了她房间的大床。


母亲靠着床头坐着,我则将头枕在了她的肚腹处,柔软地随呼吸起伏着,让我一直紊乱和害怕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


当我察觉出我与田柾国之间的奇怪后,我对他一直不冷不热的,心里烦,认为是自己的问题,不但没控制住情绪,还迁怒到别人身上。


于是便更烦了。


偏偏田柾国从小就不跟我吵架,在我这里受了委屈也从来不说什么,甚至连言语上的顶撞都非常少见。


他都没说什么地承受着我的坏心情,我更没有理由多说什么。


脑袋被母亲一下下抚摸着,我像一只猫一般舒适地眯了眯眼睛,久违的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泰泰,是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母亲问我。


我知她了解我,也关心我,虽然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妈,你觉不觉得我和小国……有点奇怪?


母亲没说话,我也屏住呼吸后悔是不是不该说这种话,然而十多秒之后我得到了母亲的一声忧愁的叹息。


我不敢看向她的眼。


“不知你注意没有,小国的性子,不像我,也不像你爸,却像极了你。”


我愣住了没说话,也是从那时起我才发现母亲早在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我和他之间的怪异,并且暗自担忧。


“他自小不粘我和你爸,就爱粘着你,跟在你后面转悠得就像一条小尾巴,可他是个很独立的孩子,从幼儿园开始就不哭不闹地打理好自己的一切事情,老师都给我说你家小孩教得真好,独立性和动手能力特别强,可他一旦和你在一起,就喜欢依赖你,惹你不高兴了还会撒娇讨好。”


说完这段话母亲又醋味很重的补了一句你看小国什么时候给我和你爸撒过娇。


我便讨好地坐起身来搂紧了母亲的手臂说他大了之后也不怎么给我撒娇了,这样吧,我弟没做的我这个当哥的来补上。


然后我特别响地朝母亲的脸颊亲了几口,被母亲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母亲也怕我多想,说这也算不上什么奇怪,兄弟亲近和睦是好事。


可我的心依旧沉到了底。


我知道继续持续发展下去,可能后果的严重性,是我们都不能接受的。


我绝不能任由那种肮脏雀跃的因子在我的血液里流窜,带着他无视那块警告牌无拘束地相处下去。


比如那些滚烫到耳根的拥抱,那些自然而然的亲吻触碰。


比如那些以最合心意的方式出现的冰可乐。


不如趁早连根拔起,别再留一丝余地。


我咬着下唇,躺在熟睡的母亲身旁一夜都没合眼,直到透过窗帘的光线不再混沌,我才拿定了主意。


就算咬破了唇,血流进了胃里。


就算我知道我要拿起花瓶亲手将地板砸出裂痕。


可当林素勾住我的脖子亲吻我被田柾国撞见后,他不可置信的眼神还是狠狠刺痛了我。


“这是我女朋友。”


他的力量大得可怕,把我拽离了事发现场,我连回头看一眼怔住的女友的心思都没有,只是盯着田柾国青筋毕露的手。


分手。


他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不可能。


我很果断地回了三个字。


为什么。


他不断重复这三个字。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忍住怒气的样子,突然发现他与我的个子,快一般高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喜欢她。


“谎话!谎话!”


他仿佛被围捕的困兽,扑到我面前疯狂的摇着我的肩膀。


我被他晃的有点晕,也不想与他对视,干脆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他狠狠地吻上我的唇,凶狠而悲伤。


我飞快地睁眼推开他,恐慌在这一刻彻底包裹了我的身体,我瞪大了眼睛朝他吼。


“田柾国!”


他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太不正常,太不合时宜。


他低下了头,慢慢地在我面前蹲了下来,将头深埋,双手把脸遮掩得一丝不漏。


对不起。


他是向我投了降。


我手脚冰凉,一点没有大获全胜的喜悦,甚至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在我唇边蔓延开。


他红着眼睛笑着抬起头。


“哥要求我不准早恋,可哥却交女朋友了,真不公平。”


——终究还是变成了哥。


我伸手想摸摸他的手,也终究没能伸出。


“可什么也不会变啊,我还是你的哥哥,你还是我的弟弟。”


看着我没心没肺的笑,遍布伤痕的他眼中终于浮现出绝望。


可我会变的。


我的手抖了一下,他更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淡漠而疏离。


“我会变。”


其实我早已预料到他或多或少都会变化,但我没想到远远超过了我的预计范围。


他跟一群体育生混迹在一起,成绩直线下降,我说他,他沉默得如同以往般温顺,却不再听我的话。


他不跟我冷战,也依旧不跟我争吵,我身边没有林素的时候他还会凑过来跟我闲聊几句。


可我渐渐不知道他生活近况,就像隔着一个大花园的高中部和初中部,他不像之前一样时刻都会开心地奔跑着穿过花园只为寻我,只为与我呆上一会儿。


幸好有叶檀喜欢去缠着田柾国,再把一些事说给我听,听得我皱起了眉。


直到有一天晚自习翘课的叶檀哭着跑回班上找我,说田柾国和他那群朋友晚上在外面跟外校的打架,进了医院。


我和叶檀赶到医院的时候,田柾国看到我明显愣了愣,他身边还坐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打扮得花枝招展。


你伤到哪儿了,我问他。


他摇摇头说没事,是他有两个朋友受伤了。


我问为什么,他没回答我倒是叶檀先开了口。


还不是为了那个坏女人!


“小妹妹,你说谁坏呢?”


那女生笑意盈盈地站起身来,靠在了田柾国身上。我一把把田柾国拉到一个无人的转角处,盯着他嘴角的伤。


又看了一眼那边的叶檀和那女生对峙着,背脊绷得笔直。


是你女朋友?


他迟疑了一下,深深地看着我,最后摇了摇头。


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松的那口气,似乎被他注意到了,表情融化出一丝熟悉的温柔。


“小国,你就算要交女朋友,也要选像叶檀那样的好女生。”


田柾国的表情我这句话出口的那瞬间便冻住了,他露出了觉得很可笑的笑容。


你再说一遍。


他朝我逼近,原本清亮的声线被怒气压得低沉嘶哑,我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住了,一时间只是看着他瞪大的眼睛。


他那里燃着一把火,仿佛要让我葬身其中。


可他到底舍不得灼伤我,闭了闭眼后就只剩血色的灰烬。


“哥,你不是问我哪里受伤了吗?”


他慢慢从我面前撤退,头顶过分明亮的白光使他的惨烈无所遁形。


“大概是这儿吧。”


他指了指他的心脏,我不知为何心也疼痛起来。


他淡淡的笑着说,就算你是我哥哥,也不能决定我该喜欢谁吧。


 


5.


田柾国没考上我们学校的高中部而去了一所很一般的高中,那是我第一次对他说,小国,我对你很失望。


所以你让我该怎么办才好。


他洗完澡出来正用毛巾擦着头发苦笑着看我。


我不能离你太近,又不能离你太远,我该怎么保持作为弟弟的恰如其分。


他这样问着我,我无法回答他,所以我很讨厌自己。


很多时候,我都希望在我的人物关系图里,选取的比例很完美,画出的距离很适当,关系亲近又不让自己感到压力,所以我总是试图去摆放别人,却总是忘记,人不是玩偶和棋子。


田柾国深受其害,我该顾忌到他的心情,不该一如既往地任性,一点都不像一个好哥哥,倒是像极了爱对他发号施令的最幼稚和恶劣的孩子。


我心虚,所以我逃开了。


逃进了高三的大熔炉里,把自己煮沸,把脑子中这些虚无杂乱的东西,全部蒸发掉。


叶檀说你们兄弟俩变了,都变得沉默寡言,我也只是说,可能只是长大了吧。


她却拉住我的手笑得一如往日。


“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们。”


一句话,却重的要把我的眼泪压下来。


我又何尝不怀念,那张好看的脸看向我时总弯得比月牙还美好的圆眼睛,而不是像现在被隐忍和苦涩压皱的眉头。


小兔崽子。


我从没这样叫过田柾国,却在心中早叫了一万遍。


在我喜爱他时,在我讨厌他时,在我束手无策时,在我垂头丧气时,在我伤心落泪时。


可没有谁比我被沉甸甸的卷子、练习题挡住看向高考倒计时时对我的未来更感到清楚明晰。


这辈子,我们都不可能以我和他所渴望的那般相连在一起。


我们之间只可能有一条脐带,那条脐带有个上天注定的名字。


叫亲兄弟。


我算尽了所有假设的机率,我们可以相爱的百分比都为零。


我将要去的大学,是深居内陆的一所重点大学,交志愿的时候老师看着单子直皱眉头,说我明明可以留在本地读同样顶尖的大学,内陆很多机会不比这里,说我值得更好的。


我说,老师,我相信这就是我更好的未来。


只有叶檀开心地跟着我去了同一个地方的三流学校,我无奈地问她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的地方,以后柾国也会去的,我提前去那里等他。


傻姑娘,我摇摇头。


叶檀真是我见过的,痴心得最傻的姑娘,傻得,真像以前追着我跑的田柾国。


毕业宴我被不怀好意地灌得七晕八素的,班上的男生都醉成一片,林素独自先想送我回家,叶檀却大眼睛一转说你一个女生搞不定他的,我打个电话叫他弟弟来接他吧。


要不是我晕得都有些张不开眼了,我一定会取笑她几句。


“哥。”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了轮廓越加深刻的田柾国的脸离我极近,我顿时酒醒了一半。


他打算背我,叶檀却对他说醉酒的人不能背,会吐。


他像是思考了几秒,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把我公主抱了起来,然后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


直到工作好几年后的高中同学聚会,都有不少人还会向我谈起说,你弟当时好厉害,唰地一下就把你抱起来了,稳稳当当地走楼梯下了五楼上了出租车。


叶檀坐在我身边朝我得意道,要不是当初我挡住了问柾国联系方式的这些人,你和他就走不掉了。


我挑挑眉喝了一口酒说,你敢说你没有一分私心吗。


她朝我使了一个你我都懂的眼神,却比当年笑得有些苦了。


出租车坐得我很难受,田柾国一直叮嘱司机开慢一点,又把我搂进怀中。


我非要去看他的脸,看他很亮很亮的眼,直到他看我的眼神变得危险。


“小国,你可长得真好看。”


比这世上的一切加总起来都还要好看。


“哥更好看,比我更好看。”


小兔崽子。我的眼圈红了起来。


“我想跟你换张脸,你换不换!”


他无奈的看着我,用指尖擦着我这个醉鬼无理取闹的眼泪。


“换。”


这个字混着叹息化成烟雾飘散,我终于失声痛哭了起来。


如果我有着他的脸,我是不是从此之后就可以不再备受思念煎熬,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他听着我乱七八糟的哭声,抱着我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将脸转向到我看不见的方向。


“我后退一步不够,你还要狂奔十里,金泰亨,你可真狠。”


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姓名,可能是忍到了极限,连喊出我名字的那瞬间,声音都在颤抖。


这样倒使我清醒了许多,我停止哭泣,绝望中夹带着浓稠的冷漠,开口的瞬间连我的唇齿都被冻伤。


慧极必伤,不要想得太多,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弟弟。


于他而言,没有比这伤害性更大的真相了,我们会是兄弟,永远都是。他果然猛的转过头来,手上的力量快要把我下颚捏碎般,附在我耳边低声说。


“对,我大概就是做不到像哥一般的大智若愚吧。”


我看着他的泪顺着脸一滴一滴淌下来。


“可是也是你让我不要轻易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的啊。”


如同泣血。


我们连片刻欢愉都没有过,却注定因为不合世俗被伤的体无完肤。


田柾国在夏天去了泰国说要继续考PADI,这次他坚持独自一人去。


原来真的到了他不需要我的那天,我会如此难以接受。


难以接受他的变化和成长。


林素留在本地的大学,而我终于找到了这最烂的借口和林素分了手,在我上飞机前我远远的看到了她,她就站在那里安静的看着我流着泪。


田柾国开学了没来,我也不让父母来送我,只有叶檀兴奋的与我结伴而行。


在大学与久别几年的朴智旻不期而遇,他高兴地想要抱住我转圈,我却还记着当年他不辞而别的仇,在他请我吃了半个月的饭后,我才勉强原谅了他。


他说他现在家就在邻市,他妈妈当初和他爸离婚后带着他嫁到了这边来,他现在有个哥哥,叫闵玧其,也在这所学校,已经大三了。


他说,如果他不是我哥哥,就好了。


我沉默地坐在他身旁,我猜,大概田柾国也曾如此绝望过吧。


朴智旻也问过我田柾国,但看我不想多说他也不再多问。


大学的时光混迹得很快,田柾国去了邻省的一个不错的航天大学当了飞行员,后来还去考了USPA,天天和朋友沉迷于各种极限运动,母亲担心得不得了,每隔一两天就要给我来电话告状。


我不明白何时起,田柾国就爱上了海底,又爱上了天空,却唯独不肯停留在这片大地上。


这几年母亲的身体慢慢开始变坏,我考虑了很久,又在叶檀的唠叨下,决定回家找工作。


让我没想到的是,朴智旻也打算跟我一起走。


他笑着说伤心地不宜久留,要去开始一段新生活啦。


我们以前青涩易碎的脸,都开始蜕变。


 


6.


我的上司是个很好的人,叫金南俊,只比我大一岁,也没什么上司架子,但做事很雷厉风行,业绩漂亮,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成了一个团队的组长。


让我惊讶的是我们公司两个最年轻的组长,除了金南俊,还有一个是那个高我一年级的学长,郑号锡。


以前听朴智旻抱怨他踢球不靠谱,而且看起来总有几分轻浮,便没对他有什么好印象。结果一下看到他一副高级精英的样子,顿时有点瞠目结舌。


最瞠目结舌的是,两年之后朴智旻和他在一起了。


面对我的震惊,郑号锡难得在公司茶水间休息的时候朝我翻了个白眼,和我聊起了自己的八卦。


“有什么好惊讶的,当初我进那个破足球队就是为了朴智旻。”


朴智旻要我陪他去给郑号锡添置几件衣服,逛完百货大楼去地下停车场取车的路上,我问他,朴智旻,你觉得快乐吗。


我觉得现在很好,他不是我最爱的那个,却是最合适我的人,适合一起过日子。


朴智旻这样回答我。


你呢,他问我,把我问得沉默。


“泰亨,你知道吗,大学我重新遇见你后,发现你变化很大,变得沉默稳重,没以前那么没心没肺地爱开玩笑和傻乐了。”


人总是会成熟的,我说。


朴智旻摇了摇头。


“如果你要一直骗自己,我也没办法,你弟更没办法。”


干嘛又扯到他。


“你想想你回来三年多了,你们相处的时间是多少,他前两年在外地读书,到了寒暑假你便经常留在公司加班,现在他工作了,整天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也不怎么回家了,难道你想要的就是这样?”


我不知道。


“泰亨,我有时候觉得你和闵玧其很像,做得太绝,太伤人心。”


朴智旻好像又想起了那个总是故意对他很冷淡的人,想起了他薄情的嘴唇和凌厉的下颚线。


他眼里的哀伤让我心里一痛,它让我联想到了许多时候的田柾国。


“那你让我怎么办!”


我突然间歇斯底里起来,凶狠的样子把朴智旻吓了一跳。


“我们是亲兄弟啊!我们什么都不顾地在一起了,别人会用什么样的目光去看待我父母!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哥哥,我有杂念,我总是伤害他,也总是逼他,可我有什么办法啊……”


我沉在心底的巨石被我掀开,地下停车场阴冷干燥的风带着尘埃朝我涌来,我被冷得蹲下身,失去了力气挣扎,眼泪流了满脸。


对不起,对不起。


朴智旻蹲下来抱住我,他的慌张倒使我迅速地冷静下来。


“我小时候最先学会的三个字,就是他的名字。”


“而长大之后我最需要学会的,却是抹去这三个字。”


“你说,命运有时候是不是很可笑?”


可笑的命运,却让人流泪不止,像身处七八月炙热的烈日之下,想要榨干你最后的那些悲伤。


田柾国回家的时候,家里总会热闹起来。


母亲会做一大桌吃不完的菜,父亲会朝他炫耀他送给自己养的很好的夹竹桃,我则会坐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他的头发新染成了栗色,我觉得还是黑发更好看。


眼睛还是很亮很大,跟我的眼睛不同,总让人觉得很真挚和安稳。


鼻子很大很挺,唇形好看饱满,笑起来会皱起鼻子,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穿着一身制服,地肩章上有三道杠。


“不错,你现在比你哥官衔还大。”


父亲乐呵呵地在饭桌上笑起来,拍拍田柾国的肩。


母亲如今已不担心我和他的事业成就,眼看着我们一个二十八一个二十六了,连女朋友的影子都没见着,愁得不得了。


田柾国倒好,经常不在家又是弟弟,加上叶檀经常来我家献殷勤,母亲已经把她当成没过门的儿媳妇了,哪怕田柾国否认了很多次。


所以母亲的炮火便全向我而来。


果不其然母亲又在为上周末的相亲失败数落我,我试图两口把饭扒完逃离战场,田柾国却开了口。


“昨天我在机场还碰到林素了,她问我要了你现在的手机号。”


你给了?


给了。


啪的一声,我把我的筷子砸在饭桌上,穿上外套便摔门而去。


我刚走出小区门口,就被他一把捉住了手,我怎么甩也甩不开,他把我连拉带拽地到旁边一条无人的小道上。


“你生哪门子气,爸妈都被你吓住了。”


他的眉头皱着,制服外套被解开,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


我才发现我刚才的举动有多么荒唐,甚至我觉得那是我的幻觉,但心底残存的愤怒又提醒着我事实从不虚假。


我真是个太矛盾的人。


期盼着他成长,又害怕着他独立,逼着他走远,却不愿他飞太高。


害怕他爱我,更害怕他不爱我。


“是哥错了。”


我看他有些疲惫的面色,帮他理了理他跑乱的头发。


“工作很累吗?”


他摇摇头,说只是昨天刚从美国飞回来,可能时差还没倒过来。


然后他眼睛亮亮的盯着我。


如果我说我累了,你会让我降落吗?


我一愣,看着他没了动作,他极为缓慢的抱住了我,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你不是喜欢天空吗,我尽量若无其事的问。


他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抱着我,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夹杂着年月的味道一同向我扑来。


一瞬间便想落泪。


可能人一旦软弱,变无法恪守什么原则和底线,我第一次去了田柾国租的公寓。


我看着一切都井井有条着,与我的房子中乱七八糟的单身男青年特有的卫生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怪不得每次母亲来帮我收拾屋子都会训我一顿。


按理说,田柾国的生活作息应该比我更乱才对,毕竟我才是朝九晚五有时加班的寻常上班族。


茶几上摆放着一套青色的瓷器茶具,但我记得田柾国不喜欢喝茶,而从款式选择来看,明显就是女性的取向。


“那是叶檀拿来的,妈把我的住址给她了。”


田柾国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可乐,递了一罐给我,见我拉开拉环直接往嘴里面送,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拦下了我。


“放一会儿再喝,妈说你最近胃越来越不好了。”


我盯着他,他也看着我。


他靠我越来越近,我也并没有闪躲,于是他吻了上来,撬开了我的唇齿,试探着与我的舌尖纠缠。


他残留在舌尖的可乐与冰凉也一同与我纠缠不休。


我因他的小心翼翼红了眼眶,我回应后这个吻开始变得凶狠,应该是我的唇被他咬破了,一股血液的味道开始在我们的口腔中蔓延开。


换气时,我迷离地眨着眼笑,抓着他撑在我身旁健壮的小臂。


我很早之前就想过,我和你的血液会不会是一个味道。


他说那你就好好尝尝吧,又吻了上来。


我的大脑有些缺氧,他抵在我大腿处的东西逐渐在深吻中硬了起来,鼻间的喘息也重了许多。


他在咬上我的脖颈时,我看着天花板迷茫地虚着眼睛喊他小国。


他一下子便停了下来,眼神落在我流泪的脸上,吻了吻我湖泊般的眼睛,把我抱进怀中。


哥,别害怕,我什么也不会做。


到底是不是害怕,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提醒着自己不要放纵。可悲哀又袭上心头,凉透了四肢百骸。


五味陈杂,便是这样了吧。


“我喜欢天空和大海,比这陆地更甚。”


他伏在我的肩头,这样突然开了口。


“我在天上飞,在海里游,却不愿在这陆上行走。”


“哥,我在天上可以只看见云,在海里可以只看到鱼,可我在这大地上时,只会想到你。”


“我原以为我可以一直一直飞翔下去,可一个前辈对我说,没有人可以住在天空,天空是不允许停留的,你不降落,总有一天会精疲力尽的掉下去,人总归是要在世上行走的。”


“可我降落不了,你身边的位置不可能是我。”


他隐约有点哽咽,我的泪也没有停过,我努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弟弟,那你就换个地方降落啊,那里有宽阔的跑道,万里无云的晴好,还有不会动摇的坐标。”


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给你机场和跑道,哪怕一个光明正大的拥抱。


 


7.


我和女朋友订婚前,田柾国要从澳大利亚飞回来,飞完这一趟航班,他就将成为一位非常年轻的机长。


他二十七岁,我二十九岁,不再青春正好,却还在学习着和自己和解。


我订婚,便是我跟自己痛苦挣扎的灵魂和解的第一步。


他祝福,也是他与自己不会放弃的执念决裂的第一步。


“我能赶回来,等我降落吧哥。”


他上飞机驾驶舱时,与我通过话,我把订婚仪式的时间报给他,他好像算了算,然后笑着回答我。


我始终未能料到,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出现在电视上、网络上、报纸上、广播中,举世都在震惊一架客机的失联。


一架他驾驶的飞机,像是从这世上凭空被抹去了所有印记,光秃秃的一点都没剩下。


我的订婚仪式理所当然地被这场噩耗摧毁得面目全非,父母一个接连着一个进了医院,年过半百的人,边打着点滴边从眼里淌出泪。


我得到消息以来,一滴泪都没掉。


“谎话……谎话……”


因为我不相信,我的田柾国,舍得抛下我消失掉。


“他一定会回来的。”


家里乱成了一锅粥,我去公司想辞职,金南俊却把我的辞呈退了回来,他说你请假多久都行但要回来啊泰亨。


我没办法答复他,就像田柾国如今无法答复我一样。


每天我照顾完父母后,都会一个人待在田柾国的公寓里,有时坐在那里,什么也没想,一坐却是一整晚。


朴智旻担心我,害怕我出事,总是跟着我,我笑笑说我又不是小孩,不会走丢。


他不说话,只是很忧虑地注视着我。


从他的眸子里我模模糊糊的看到了自己裂痕遍布的样子。


我不断的跟各种负责调查事故的组织和媒体联系,他们回答我的都是客客气气的同一句话——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我知道那一整个客机上所涉及的家庭大多都是一副支离破碎却用力不让自己倒下的绝望神情,所以我表现出格外冷静和沉稳的样子时,朴智旻他们才会如此惊慌失措,甚至不该如何是好。


他们都恨不得我崩溃大哭一场,像叶檀那样。


短短两个月,我瘦了三十多斤,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瘦到不足一百斤,可我无病无痛,还整天精神抖擞,东奔西走。


然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未婚妻很担心我,总在以为我看不到的角落抹眼泪,我说你走吧,现在的我不能保证能照顾好你,她含着眼泪笑摇摇头说可我还要照顾好你啊。


都是傻姑娘。


朴智旻替我这样总结到,他又不顾郑号锡的阻拦陪我待在田柾国的公寓里熬夜。


“他本就爱天空,这样……也算自由自在了。”


朴智旻那烂语文功底,憋了好久也只憋出这样一句不像样的安慰。


他握住我冰冷的手,我抬头看他,他又憋了好久然后一下就哭了。


他说,泰亨,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知道我如今状态不太好,一眼看上去很可怖,虽然是单眼皮,眼睛却意外的生的很大,如今瘦得有些脱形,连我偶尔照镜子时都会被自己吓到。


可我没哭没闹没上吊,只是想迷茫的活一段时间,都不允许吗?


“他最爱的不是天空。”


我斩钉截铁的回答朴智旻,还带着淡淡的笑。


“虽然他不说,可我知道他最爱的还是这大地,因为这大地上有我。”


“所以他会降落的,他说过让我等他降落,我会等到他的。”


朴智旻抓紧了我的手,抓得我好疼,像疼到了骨子里。


天快亮的时候,来了位客人。


朴智旻被门铃声惊醒时,我起身去开了门。


叶檀站在门外,有种妆容都掩饰不了的憔悴。


我走之前来看看你,我要去加拿大了。


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显得苍白。


我闻言点点头,这对她是个很好的选择,她在田柾国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与爱,在这一瞬间,我才觉得这个曾经活力四射的姑娘已经凋谢了太多,连香气都收敛得不可闻。


对不起。


我替田柾国这样说。


叶檀却笑了说不缺我这一句。


“他对我说了太多句对不起,我多想他不要一直这样轻易放弃我,对我多那么一点执念就好。”


“我曾来到这里,脱光了衣服躺在他床上,他却把被子盖在我身上,说阿檀对不起,那大概是我在他面前哭得最绝望最丢脸的一次。”


“我问他你到底喜欢哪种类型的,他沉默然后回答了我。”


“喜欢笑,笑起来是四方嘴,聪明劲和傻气都有,小孩子口味,脾气不算好可是我撒个娇就服软了,总是装成小大人其实就是个小孩,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唯一,没人可以替代,会因为我红了耳根,也会因为我生气焦虑,但到最后的最后,还是爱我。”


朴智旻看向我,叶檀也看向我,我眼睛都不眨的问她,然后呢。


“他说就算那个人因为太痛苦了不爱他了,也可以好好生活,有妻有子,幸福美满。”


我吸了吸鼻子,装作没有在落泪。


“你骗人,他才不会这么慷慨。”


叶檀格外平静的看着我,我的盔甲就一点点散落,化作碎片与尘埃,终于露出我皮开肉绽的灵魂。


“我对他说过,他只要敢杳无音讯,我就一辈子都不理他!”


叶檀走过来颤抖地抱住我,眼泪也淌了下来。


“我们都不理他了好不好。”


我愣住了,然后失声痛哭起来。


后来叶檀再回国时,我的儿子已经上幼儿园了,他眼睛又大又圆,总爱咕噜噜地转。


小兔崽子。


我爱这样叫他,他却生气地皱起了小脸说那爸爸你就是大兔崽子。


叶檀被一个高大帅气的外国佬紧紧地牵着手,外国佬怀里还抱着一个漂亮的混血小女生。


比田柾国帅多了,我笑着说。


那肯定啊,她也笑。


有一天儿子上了幼儿园回来闷闷不乐的,妻子问他怎么了,他才开口说自己的名字不好听,说别人的名字都那么棒为什么自己会叫金国泰。


很土,小兔崽子还煞有介事的评价道。


妻子看了看我的脸色,转过头训他叫他别乱说。


我笑着走过来抱起他。


不喜欢啊,要不要和爸爸换个名字啊。


他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说爸爸比我还大这么多,名字比我的更老更土。


“国泰民安,多好的寓意啊。”


我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妻子也笑了起来。


他再大点,就会经常问我另外一个问题了。


他会说,爸爸,你为什么总盯着天上飞过的飞机看啊。


我牵着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街,他非要闹着喝可乐,却只有冻可乐,我让他拿着,放一会儿再喝。


“因为爸爸在等一个人,他给爸爸说过,要等他降落。”


 


00.


纵有银河相隔,他会越过。


纵有长空万里,他会飞过。


因为这里有我,等他降落。



【正泰】Stay Here

竹林寺:

Stay Here


正泰


破镜重圆√ 花式撒狗血√ 1.2w+完结 


影帝果x物理学霸/新人演员泰√


 


刚考的驾照 小心翻车


链接被吞走微博


 


1.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床上的人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眶红红的,从眼角向内延伸出交错的血丝。


金泰亨从凌晨开始连续拍戏十八个小时没有休息,搭戏的女演员NG个没完被导演骂了很久,他也只能陪着。刚躺下睡了两小时又被吵醒,好脾气如他也不免有些恼火。


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接通了响个不停的手机。


 


“喂,请问哪位?”


 


“泰亨哥,你房间号是多少?”熟悉的嗓音通过电流传来,有些扭曲的沙哑,“我想你了。”


 


 


哦,他怎么忘了,那人今天下午就进组了呢?


当红影帝田柾国,如果要贴上其他的标签的话,大概还有#演技派##学弟##前男友#以及……#现任炮友#吧。


 


由于过于疲劳下午的时候他没有去打招呼,算算时间,两人大概也有两个月没见了。


“……1101”


“好,等我。”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手机那头的人嘴角微微挑起的轻笑。


 


金泰亨倒回床上。


 


 


 


田柾国很快就来了,也难怪,剧组包了酒店的几层楼,他不过就住在楼上。


金泰亨给他开了门,来人穿着黑色的衬衫,勾勒出胸肌和腰线,一双兔眼看起来纯良无比,头发许是刚剪过,露出英气的眉毛。


 


也没什么变化嘛。


 


 


 


金泰亨刚关了门,就被抓着领子贴到了墙上,田柾国倒还记得用一只手给他垫着后脑,只是骨节分明的手指依然磕得他隐隐作痛。


 


对方不由分说就吻了上来。


碾过柔软的唇瓣,舌头撬开牙关便长驱直入,黏//腻的水声在唇齿摩//擦间传出,任由欲//望夺取呼吸。


 


毫不掩饰的色//情意味。


 


田柾国一只手摸进金泰亨宽松的衣服里,揉捏着柔韧的腰身,另一只手抚着他的后颈摩挲,压下嗓子问着“想我吗?”不间断地接吻的同时把他揽着往床上带。


 


 


被按在柔软的床上时疲倦感再次席卷了大脑,金泰亨几乎要睡过去。察觉到身下人连接吻都不专心,田柾国一手撑在金泰亨颈侧,手指滑过对方被磨得殷红的唇瓣,“很累?”


 


“拍了十几个小时了……”


 


田柾国的动作顿了顿。


“……那你睡吧。”


“你……”


“睡你的觉,我去洗澡。”说着就站起身,还顺手把金泰亨被撩到胸口的衣服拉下来。


金泰亨清醒了些,有些惊讶对方居然如此轻易就放过了自己,但很快来不及让他再想下去,大脑的酸胀感就把他拉入了梦境。


 


隐约感到有人上了床,拉开被子的一瞬间冰冷的空气涌进来让他不易察觉地抖了抖,但很快另一个温度把他包围起来。


田柾国长手长脚把身高相仿的金泰亨圈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结实的两腿夹着他的小腿,仍是冰凉的,只有后背上有暖湿的热度渐渐传开。


 


就像情人间的拥抱一样亲密。


可明明,什么都不是了。


 


2.


起床时身边已经空了,金泰亨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洗漱完,把揉皱的睡衣扔到床上,准备出门吃早餐。他的戏在中午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可以放松一下。


 


田柾国一大早去了片场,导演倒是很高兴他那么敬业。毕竟能拿影帝,靠的不仅仅是天赋。


这次他的角色只是配角,有七成算是给导演的人情,还有三成……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等金泰亨溜达到片场时,田柾国正在和导演交谈着上一个镜头的角度问题。导演见到他便招呼到:“哎,泰亨来啦!来来过来下!”大概长得好看的人容易获得好感,导演挺喜欢这个演员的。金泰亨大学读的是物理系,虽然不是科班出身,却对镜头有绝佳的敏感度,往往能提出一些不同的意见来。


 


金泰亨听话地走过去,露出一个灿烂的方嘴笑,等着导演说话。


倒是田柾国先开了口:“早上好啊泰亨哥,睡得好吗?”


 


金泰亨顺口答道:“挺好,谢谢影帝关心。”


 


有点奇怪但却显得亲密的对话,导演在一旁有些惊讶:“哎你俩认识呀,我刚才还想给你们介绍呢。”


 


金泰亨笑笑,没答话。


岂止是认识。


 


“正好了这样更省事儿,下午有场对手戏,没事对对台词啊。A组!准备下一场!”


 


田柾国被化妆师拉到一旁补妆去了,没再和金泰亨多聊一句。他闭着眼,粉刷轻轻的扫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片场意外的安静,只有被工作人员推着的道具箱的轮子在地板上轱辘滚过的声响。


 


金泰亨突然感到非常无趣。


从以前就是这样,两个人中,开口的总是田柾国,那时对方就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绕着自己“泰亨哥泰亨哥”地喊。相反的,自己比起语言,更习惯用肢体接触来表达感情。


 


原来如果你不说了,我们便无话了说了吗?


又或者只是,无从说起。


如鲠在咽。


 


3.


对手戏几乎是一遍过,本就没有什么高难度的台词,田柾国自然不在话下,金泰亨被夸成天生的演员,职业素养也是过硬的,补拍了几个其他角度的镜头后就打了板。


什么因为太熟悉而尴尬啊走神啊出戏啊,全都没有发生。


 


镜头前全情投入,镜头后好聚好散。


 


 


 开车啦


 


 


他悄悄地瞄了一眼躺在他身边的人。


只是,他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4.


他们认识时田柾国刚升上初二,而金泰亨高他两届。


彼时高三的闵玧其刚从学生会主席的位置上退下来,把头号交椅传到他手上,交代他别丢了大邱的脸。


一个自己还是初中生的高中部街舞社扛把子和一个身为高中新生就上任的学生会主席,一时间同样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金泰亨打小长得好看,回回走在校道上都能被摄影社拍了去,在校报上写个报道「顾盼生姿」。忽略他四次元的性格,毕竟那只有熟人才了解,成绩好再配上个低音炮,完美的校园男神。


 


金泰亨不知道的是田柾国那时正在摄影社当外援,镜头后面藏着的是一只披着兔皮的小狼崽,早已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虽然连田柾国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点。


 


 


确认朦胧的感情用了一年时间,像两只小动物一样互相试探着,从兄弟变成恋人。那时候田柾国软软糯糯的还是个连牵个小手都要脸红的纯情boy,明明当兄弟时捏大腿根都毫不忌讳,谈了恋爱后却连搭个肩膀都要犹豫好久。


 


喜欢你的时候,手都不知道往哪摆。


 


“泰亨哥,我想抱抱你。”紧张地扶住肩膀。


“那你抱啊。”张开手臂。


 


身上就挂了一只兔子。


 


等田柾国的身高逐渐超过了他的,金泰亨也只能发愁地捏捏他手臂上的肌肉。


 


怎么办,养成了一只巨型兔子。


 


 


 


5.


高二的时候金泰亨是学校物理竞赛团队的金牌攻坚手,做课题时每每都要在学校留到深夜。


要说喜欢物理的人都有些理想主义,他们总是怀抱着对世界的好奇和热爱,企图探究世界的根源。


 


 


怎么说的来着?


他们应当生活在诗歌的时代。


 


虽然同组的金南俊吐槽他只是脑回路异于常人罢了。


 


田柾国那时跳级上了高一,两个校区的距离好不容易缩短为上下两层楼,已经决定了要考戏剧学院的田柾国却常常不在学校,两人就没事煲个电话粥,金泰亨在做课题的间隙吐槽“量子力学量力而学”,文科生田柾国就打着哈哈给他讲演员的自我修养,话题居然也从没断过。


 


 


后来田柾国如愿以偿地考上了。


 


戏剧学院出了名的帅哥美女多,新生报道那天田柾国拖着行李兴奋地四处张望,对着手机那头的哥哥吐槽。


 


“……确实很多但是都没你帅……”


 


“妹子?师姐挺漂亮的有点像我女神……”


 


“但是我还是最喜欢泰亨哥你啊。”


他这样说。


 


 


 


 


当天的报纸娱乐头版开篇报道《Z戏开学礼,未来的男神?》附了一张特写。


 


阳光下倚在行李箱上的男生拿着手机轻笑着,圆溜的兔眼微微眯起,黑曜石般的眼中映着细碎的光点,卧蚕鼓鼓的,心中的欢悦似是要溢出来了,整个人像个发光体一样。


 


时至今日,那张照片也被不少粉丝视为心中的top。


 


 


6.


但有些时候,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人们所想发展的。


 


7.


金泰亨被保送进了Q大物理系,身边不乏学神学霸,饶是他也不敢放松。


两人明明在同一个城市,相见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田柾国在大一时开始拍戏,有时候扎进山里头两个星期都没有一条短信。


又或者金泰亨在阶梯教室里听着基础群论,接了电话也只能匆匆说两句“我在上课。”“一会再打给你。”


 


难得一次约会也会因为田柾国要赶回剧组补拍镜头而中断。


 


 


一切似乎顺理成章。


 


没有当面直接说分手,田柾国只是久违地给他打了个电话,大概是在个很嘈杂的地方,他提高了音量说,“泰亨哥,我们……散了吧。”


 


而他回了一个“好。”


 


 


扪心自问,谈了五年的初恋,说不上刻骨铭心,但终归是放在心上的,金泰亨的脑子里挤满了线性代数和力热光电,却仍是留了个只属于田柾国的vip位置。


 


难受吗?他说不清楚。


 


 


 


20岁时田柾国靠着一部小成本的电影拿到了最佳新人,剧本邀约雪花片般飞来,他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速度迅速蹿红。


 


金泰亨有时候会在路过学校的电子屏时看到田柾国拍的广告。他会停下来静静地看一会儿,接着抱着厚厚的专业书离开。


 


我已经能推算宇宙速度和卫星轨迹了,却再也无法计算我们之间的距离。


 


8.


田柾国在两个星期后杀青,他档期排得很满,连轴转地马上又要去海外录综艺。


 


临走前的一晚上他们又折腾到凌晨,金泰亨趴在床上任由那人给他按摩酸痛的腰,两人都沉默着。


 


田柾国坐在床边上点了支烟,他其实不会抽,此时却有点心里发慌,似乎只有藉由烟雾来掩盖。


想说我明天就要走了,想说你拍戏时也要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想说哥你会不会想我。


 


最终还是只说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金泰亨权当他是故人的关心,脱口而出:“得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没怎么样啊。”


 


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


 


 


两人重逢后就默契地再也不提从前的事,初恋嘛,分手的人海了去了,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成。后来稀里糊涂又滚上床后当了炮友后,就对过去那些事更加小心翼翼不去触碰。


 


我们在一起的时光,笑着度过的日子,现在一切我都已经忘记了。


 


校园里蝉鸣的长夏,已经过去了啊。


 


你为什么又要,动摇我呢?


 


 


9.


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常态。


 


田柾国又不知道飞进了哪个深山老林里拍戏,微博也不更新,一堆粉丝在评论下哭天抢地地求自拍。


 


金泰亨参加了一个问答综艺,节目组原本只是想靠他最近火箭速度窜升的人气提高下收视率,没想到在场嘉宾居然都被他实力碾压,连被请来做评审的B大教授都对他感到佩服,节目播出后有人把他答题的片段剪了个小视频传到网上,一堆人纷纷捂着膝盖跪下。


 


一时间#学霸男神带我飞#又被粉丝刷上了热门话题。


 


 


数月后,《星辰归处》播出。


新剧大受好评,甚至一度掀起了一股天文潮,有深度的剧本、良心的导演道具组和诚意十足的cast团队,不火都没道理。


 


 


金泰亨和田柾国的对手戏更是引起热议,粉丝们几乎预见到了一个新cp的诞生。


 


在星空下相遇的天文学家和贩卖星星的巫师,当科学与魔法融合,我可以观测推演脉冲星上的信号、天体红移的轨迹,唯独你是我无法用理论阐述的存在。


 


这浩瀚宇宙中,你是唯一。


 


 


 


10.


这年头,娱乐圈随便两个高颜值的男人都能被拉cp,可以收割大批粉丝不说,卖个腐又不会像炒绯闻一样被骂,多数人和公司都抱着何乐而不为的态度。


 


因此宣传部的负责人找到金泰亨时,并没有想到他会拒绝。


 


“我可不想被当做抱大腿啊。”他如是说道。


 


说起来也奇怪,粉也好黑也好,也不是没人扒过他的过去。他和田柾国当年谈恋爱时也没藏着掖着,同学朋友间知道的有不少人,却至今没被媒体翻出来过。


 


也许被对方压下去了吧。


 


 


 


他没来由地感到委屈。


就那么不想当跟我有所牵连吗?


 


 


 


11.


田柾国转发了《星辰归处》的官方宣传微博。


 


“很高兴与@大邱草莓v泰亨哥合作,大家记得收看哦[兔子]”


 


点了发送,他出神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


 


 


12.


田柾国当初怎么也没有想过,金泰亨是以那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世界中。


 


那时他在拍电影,饰演的男主角患有抑郁症,他揣摩那种感情用了很久,为了保持状态直到拍摄结束都没有上过微博。


 


等到他上微博发了张自拍表示杀青感谢时,却发现热门都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占领了。


 


V,出道八个月,以出色的舞台表演一夜爆红。


 


四年过去,那个曾经摸着他的头揉乱他的头发唤着“柾国啊”,会在冬天把手伸进他的口袋翻找草莓牛奶糖,会在看星星时从后面扑到他身上挂在他脖子上的人,看起来更成熟了。


 


金泰亨。


 


视频中的人和记忆中那个温柔又可爱的哥哥一样,只是愈发帅气精致的脸庞、勾人的眼神和柔韧的腰身,不算特别专业却足够掌控舞台的充满张力的舞蹈,低沉深情的声线,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孤独地站在舞台中央,光芒也会聚焦在他身上。


 


进度条渐渐走完,现场粉丝的尖叫将他拉回现实。


 


 


田柾国几乎不可控制地红了眼睛。


 


他想,他的泰亨哥啊,应该是在充斥着精密仪器的实验室里记录数据,应该是和同学辩论着自己永远弄不明白的相对论,应该是在各国精英面前做着学术演讲……


 


 


 


我已经放开你了。


明明,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13.


接到田柾国电话的时候金泰亨正躺在沙发上嚼着草莓牛奶糖看《宇宙逍遥》。


他刚刚结束了一段行程,有两个月的假期。脚边堆了一堆书,不少还是托金南俊从国外寄回来的学术原著和前沿期刊。有一次po到微博上,心心念念想着get同款的粉丝只能哭晕在厕所。


 


拍完《星辰归处》后,田柾国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又变频繁了许多,明明是忙起来影子都见不到的人,现在却黏人的要命。


转发官博时特地艾特自己就算了,cp粉被猛塞了一口狗粮嗷嗷叫了一晚上。


 


 


谈恋爱时都没现在那么黏糊。


 


 


一年前再见到田柾国时,他的内心是平静的。


 


哪怕后来喝醉了莫名其妙滚上床,肉体再度贴合时,清醒后面对田柾国提出的暗示他也只是默默答应。


 


田柾国啊,这偌大娱乐圈有多少人不是眼巴巴地想往你身上贴呢?


 


又为什么是我呢?


 


金泰亨在心里对自己说。


“大概只是处女座的精神洁癖罢了。”


 


 


连他也没意识到自己刻意忽略掉了那瞬间对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的心疼和慌乱。


 


 


 


14.


田柾国是第一次来到金泰亨家里。


 


分开时都还小,哪有自己的房子。


 


三室一厅,除了一张沙发上有粉丝送的充满了少女心的一堆玩偶抱枕(大部分是Nick)外,完全就是一个理科宅的标配。书房是最整洁的,占领整面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专业书,墙上贴着爱因斯坦的著名吐舌照,书桌上甚至还摆了个疑似镀金的游标卡尺和天平。


 


银制的托盘简直晃瞎了田柾国。


 


 


 


金泰亨好脾气地领着他参观完房子,虽然不明白这尊大神放着自己几千万的豪宅不去住要跑来跟自己挤完了还一脸的吐槽是个什么心态,但是既然还是朋友也没什么理由拒绝,抱着些暗搓搓说不清道不明的鸵鸟心理还是给田柾国收拾了客房。


 


又在期待什么呢。


 


 


15.


同居生活意外地和谐,两人本就默契,刨去四年的空白不谈,好歹也是互相陪伴了整个青春期的人,双方的生活习惯也都没太大变化,几乎可以说是对对方了如指掌。


 


金泰亨通常起的比田柾国稍早些,吃了早餐后就窝进书房里看书,也不关门。田柾国醒了后去洗手间刷牙,路过书房时就会看到金泰亨摊着几本砖头书趴在桌上,手中的黑笔写下A3纸打横才能放在同一行的公式。


 


阳光从窗外的树影里透进来,在他手边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撒下斑驳的光点。


 


 


当然也有某些特殊的时候,隔天早晨田柾国会更早地起床,做了早餐后带上口罩下楼晨跑。


这一圈老城区都是周围大学的老教授分配的房子,他也不怕被人认出。


 


回来再揉醒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催促他去洗漱吃早餐,接着一起看部电影吐槽或者联机个PS4打下最终幻想。


 


悠闲,惬意。


 


盛夏的日子,美好的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可是梦终归是要醒的。


 


 


16.


假期结束。


 


躺着不会有饭吃,随着人气日渐上涨金泰亨的通告越来越多,渐渐也理解到了田柾国当年的压力。


 


田柾国待在金泰亨家里的时间也减少了,十天半月也就能来一两次。


 


鉴于这里并不是他家,这次数委实算多了。


 


不得不说田柾国演技见长,脸皮也厚了不少,大半夜拎着几桶泡面跑到他家嚷嚷着要吃宵夜的事都做的出来。


 


七八桶泡面,盖子都撕开了,调料也放好,就差放个热水。


 


 


你在自己家里不能吃么?!


 


还是开了门放他进来。


总不能让这个大明星不戴墨镜口罩就在街上溜达吧。


 


不,不,并不是因为泡面。


 


两个不怕脸肿的人大半夜吃得酣畅淋漓。


 


 


他会想起那人的粉丝起的昵称。


 


果果兔。


 


抛开外表不谈,那人也确实像兔子。吃东西时像兔子,你给他点甜头,便眼巴巴地竖了耳朵贴上来,等着你再喂他根胡萝卜。


 


说好的兔子不吃窝边草呢?


 


洗漱台上多出来的杯子和牙刷。


客房衣柜里挂着的大衣。


压在《微积分教程》上的几本莎士比亚。


电视柜下多出的几套游戏光盘。


 


一点一点,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再次渗入他的生活。


 


总是在意着关掉的电话。


不安,也不想再次错过。


 


田柾国啊,你怎么这么怂呢。


明明从来不是善于掩藏感情的人。


 


还是说,你又在顾忌什么呢?


 


 


17.


夏天将要结束的时候,就是收获的季节了。


 


 


新电影《客栈》不负众望一口气入围金翎奖七个奖项,田柾国毫不意外地又一次收到了金翎奖最佳男主角提名。


 


第三次登顶近在咫尺。


 


二十五岁不到的年纪便已身负两座影帝奖杯,十年之内,国内怕是没有人能动摇他的地位了。


 


 


粉丝高兴之余,却隐约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正处于电影宣传期,本应该频繁出现在镜头前的影帝本人,此时却悄无声息。在网络上除了转发几条官博,也是无半点消息。


 


粉丝急得挠心抓肺,公司却只给出“旗下艺人田柾国近日忙于准备活动”的答复。


 


 


山雨欲来。


 


18.


田柾国长腿交错搭在桌上,靠着椅背,一脸凝重。


 


老板用手中的文件夹敲了敲桌子,“你想好了?”


 


“嗯。”


 


“这次曝出去,不怕你的那些少女粉哭着要去你家上吊啊?”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望着窗外飞过的鸟群,“……我不能再等了。”


“你也是心很大……就不怕他早跟别人走了?”


 


“物理系很忙的没时间谈恋爱。”


 


“……这你倒清楚得很。”


 


这位大爷你很有自信啊。


 


老板无语地看看他,翻了翻手中的文件。


 


哪个正常的经纪公司好好地会放艺人发这种新闻啊。


 


可惜田柾国不单只是公司的艺人。


 


他还占了公司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


 


老板回忆起五年前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拒绝了那些大娱乐公司抛来的橄榄枝,转而和他签下合约时的要求。


 


“……如果我……公司不能阻拦我,必须予以我支持。”


 


更何况,合约即将到期,田柾国的事业正红火鼎盛,想要续约留住这棵摇钱树,公司也无法加以阻挠。


 


何况他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当年的小工作室能变成如今这样的大公司,田柾国功不可没。


 


罢了罢了,只希望粉丝不要流失的太严重吧。


 


老板近乎悲愤地想着,把文件夹递给田柾国。


“签个字吧,公司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田柾国伸手接过,没有马上打开。


 


他看着自己的手。


 


昔日肉肉的婴儿肥没有了,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他就是用这双手,捡起过篮球,捧起过奖杯,擦过血和泪,也弄丢了……最重要的人。


 


 


 


我来找你了,你要等我。


 


19.


 


金翎奖颁奖礼前一天。


 


两人在金泰亨家里吃饭。


 


田柾国似乎兴致很高,开了瓶葡萄酒,浓稠的液滴挂在玻璃杯的杯壁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金泰亨条件反射地想阻止他,却又突然想起来对方早已不是不能喝酒的未成年人了。


 


也不是还需要他的小兔子了。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痛不痒的话题。


 


或许是葡萄酒让人微醺,灯光太过慵懒,又或是表面温馨的气氛下本就暗流涌动。


 


交错的视线胶着地黏在一起。


 


 又开车啦 


 


他轻柔地吻去金泰亨眼角的湿润,耳边却听到他喘息着的呻吟到沙哑的声音。


 


“……田柾国……这是……最后一次了……”


 


“什……”


 


他捧起对方的的脸。


 


还是情欲过后的潮红,眼角也是红的,殷红的一抹像是化了妆面的戏子,眼睛晶亮亮的。


 


 


 


我们都不要玩了好不好。


 


 


 


 


田柾国靠过去与他额头相抵,像是要将脑海中翻涌着的思绪传递给对方。


 


“嗯。”


 


 


18.


金翎奖颁奖礼现场。


毫无悬念。


 


当主持人念出“最佳男主角——田柾国!”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有这一个想法。


 


必须是他!


 


他是昔日名动四方的少年侠客,是对月独酌的江湖浪子,是人们口中客栈里那个疯疯癫癫的老板。


 


“我早与你说过,浮生倥偬,转头皆空。”


 


天下之大,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利往,看过了人来人往,自以为心如磐石,却没想到早已陷进了这红尘之中,至此,万劫不复。


 


 


田柾国在掌声中走上领奖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那座象征最高荣誉的奖杯。


 


手心微微出了汗,他轻轻地把手中沉甸甸的份量放下。


 


三次加冕的年轻影帝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凑近了话筒:“谢谢金翎奖给我这个机会,谢谢《客栈》剧组,谢谢一直支持我的家人、朋友和粉丝们,谢谢……我知道你们一定想说这样太官方了。”


 


现场一阵轻松的笑声。


 


主持人在边上接道:“这算是提前的生日礼物吗?柾国后天就要生日了对不对?”


 


“是的。”


 


“那有什么愿望吗?”


 


田柾国笑笑,接着毫不胆怯地抬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定定地面对正中央闪烁着红点的摄像机,“我想和一个人在一起。”


 


喧哗声起。现场记者纷纷亢奋地举起相机,这是什么!头条在跟他们挥手啊!


 


主持人镇定着配合地问:“是哪个幸运儿呀?”


 


大银幕上多情的影帝此时却情窦初开的孩子一样笑了。他像是害羞一样低头拨了拨刘海,微微笑出两颗兔牙,“不,他才是我的幸运。”


 


19.


在家看直播的某人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啊,这算什么呀。


 


20.


此刻田柾国的粉丝圈毫无意外地炸开了锅。


 


“谁!!哪个小婊砸!!!”


“事到如今也不用问了,没错国儿终于要来娶我了!!!”


“害羞的兔宝宝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血槽!”


“我有预感后天生日会有高能!!!”


 


这个粉丝还不知道,自己当了一次真相帝。


 


21.


 还在戏剧学院时田柾国的毕业话剧排的是《恋爱的犀牛》。


 


爱情是蜡烛,给你光明,


风儿一吹就熄灭。


爱情是飞鸟,装点风景,


天气一变就飞走。


爱情是鲜花,新鲜动人,


过了五月就枯萎。


爱情是彩虹,多么缤纷绚丽,


那是瞬间的骗局,太阳一晒就蒸发。


 


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为了她做了一个人能所做的一切,他为此而偏执,成为犀牛中的异类。


人都应该找到自己的最佳位置,在情感和实利之间找到一个明智的平衡支点。


 


可这是男人不会的,也是他田柾国不会的。


 


 


 


他记得分手之前给金泰亨打电话时对方语气里浓浓的疲倦,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甚至无法给对方一个拥抱时,他是慌张的。


 


我还能给你什么呢?


 


 


他拍完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在杀青宴后独自跑到走廊的尽头,拨通了那串闭着眼睛都能输入的数字。


担心听到那人的声音就动摇,他仿佛给自己壮胆似地提高了音量,抢先开口道:“泰亨哥我们……散了吧。”短短几个字,却仿佛肺叶中的氧气连带着灵魂都被抽离了。


 


最终仍然不想说分手。


所以说散了吧,期许还能有再聚的一天。


 


 


爱情多么美好,但是不堪一击。


 


 


他听到那人说,“好。”


 


 


他挂了电话,靠着墙,任由身体一点点下滑。


田柾国坐在地上,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袖子。


灼烧的热度在眼眶周围凝聚,眼泪终于是滚落了下来。


 


我放手了,所以把我的心也带走吧,都带走吧,如果可以,让我成为你的力量。


 


 


田柾国咬紧了牙关,他还想变得强大一点。


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更强大一点。


 


忘掉你没有的东西,忘掉别人有的东西。


忘掉你失去和以后不能得到的东西,


忘掉仇恨,忘掉屈辱,忘掉爱情。


像犀牛忘掉草原,像水鸟忘掉湖泊。


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


 


但是,我决定,不忘掉他。


 


 


22.


所以当田柾国在一次酒会上遇到被灌醉的金泰亨时,他几乎是惊怒交加地支开了周围几个看起来不怀好意的人。


 


搭着肩膀搀起一脸恍惚的人,对方侧过头,脸上是醉酒的酡红,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里,长长的睫毛几乎蹭着他的脸。


他轻的很,浑身上下没几两肉,托起来轻飘飘的像个纸片人,感觉一不小心就会吹走。


四下观察寻不到助理,料想对方是一个人来的,只好在酒店开了个房间安置他。


 


刷了房卡打开门,把卡插进卡槽正准备开灯,黑暗中他听到一声叹息般的呼唤。


 


“……田…柾国…”


 


他的动作一滞,搭在对方肩上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


 


也许是被按疼了,腿脚虚软几乎靠在他怀里的人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疼。”


 


一瞬间酸涩的感觉涌上鼻腔,田柾国放轻力度,用另一只手打开灯。


 


金泰亨正好抬眼看他,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洒满了碎金,他不确定对方的意识是否清醒,能否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但那双朝思暮想的眼睛里确确实实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金泰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呼吸停滞,连时间都都仿佛静止,田柾国近乎虔诚地吻了下去。


 


 


 


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23.


田柾国的微博内容平静得仿佛前天的颁奖礼上什么也没发生过。他的评论关闭了,公司出的公告也没有任何迹象。


 


生日会如期举行。


 


金泰亨没敢坐到田柾国给他留的内场VIP位置上,开玩笑,他怕对方来个现场告白周围那些女人还不得把他撕了。


等开场后刷脸进了后台,估计田柾国也给工作人员打了招呼了,一路上畅通无阻的进了田柾国的休息室。


正主此刻正在舞台上跟粉丝磕唠,唱了歌也跳了舞,清亮的声线是让粉丝一直遗憾他为什么不进军歌唱界出唱片的原因。


后台隔音不太好,音响声音开得大,金泰亨勉强能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田柾国坐在高脚凳上,小弧度地左右转着。


“嗯……我知道大家都在等我的回答吧,”粉丝在台下都屏住了呼吸,“关于我前天说的那番话。”


“对不起,不是开玩笑哦。”


“很多年前,因为我自己的幼稚吧,伤害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顿了顿,“最重要的人。”


“我以为等我强大起来就可以保护他了。”


“他很害羞,所以我就不说什么太肉麻的话啦,”他看着正对舞台的那个空座位,“不过我知道你来了。”


“我选择了我以为是为你好的事,可我好像做错了……哎别哭啊,我都还没哭呢。”他的眼圈发红,已经有粉丝在台下小声啜泣起来。


 


气氛有些沉郁。


“唱首歌吧,《Stay here forever》”他笑起来,灯光聚集在他头顶,闪闪发光。


轻快的前奏响起,打破可怕的寂静,像是阳光刺破云层。


I'm laying here dreaming, Staring at the ceiling
Wasting the day away
The world's flying by our window outside


             ……


Cause if you wanna go, Baby let's go
If you wanna rock on, ready to roll
And if you wanna slow down
We can slow down together
If you wanna walk, Baby lets walk
Have a little kiss, have a little talk
      ……


We don't gotta leave at all
We can lay here forever
Stay here forever


      ……


 


“我跟你走啊,泰亨。”


 


24.


金泰亨还记得大三的时候教授是如何讲拓扑量子场中的同调论的。


不用给空间加上度量的量子场论,是纯粹在拓扑空间上的抽象积分,而同调理论正好不需要依赖于度量空间,自然将其作为了重要战场。


 


有些东西,是无法也无需度量的存在,比如恨,比如爱。


 


 


田柾国回到休息室就看到在沙发里窝成小小一只的人。


 


他说,田柾国,很多事情都不会按着你所认为理所当然的方向发展。


他说,做基础学科是很残酷的,可能研究一辈子的东西最后没有意义,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个什么定律的。能站在苹果树下的人,几百年也只有那么几个而已。


他说,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么坚强的人。


 


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念物理,不是因为培养了思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心满意足地来,心满意足地离开它,即使我最终没有摘到星星,可我已经仰望过星空的样子了。


 


 


他抬眼定定地望着对方,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液体,几乎是苦涩地笑了一下。


 


他说,田柾国,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从未后悔过同你相识,相恋直至分离。


那是我一辈子也不会觉得没有意义的事。


 


你永远不知道,你是我渴望已久的晴天,


你永远不知道,你是我难以忍受的饥饿,


你永远不知道,你是我赖以呼吸的空气。


 


宇宙那么大,我连你都还没了解完。


整整十年,全部的感性,都只给了你一人,我怎么会在乎我们曾经分开的原因。


 


我只知道,我还爱你。


 


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


 


爱情是什么呢?


世上不爱的理由有很多:忙、累、为你好、性格不合、距离远了、没有感觉了……


而爱的表现只有一个。


 


想和你在一起


 


 


我爱他,是因为他像爱情本身应有的样子。 ——奥斯卡·王尔德


 


 


 


+1.


大邱草莓v:[星星][心][星星]//@田柾国v:谢谢大家[兔子]我们在一起了。[交握的双手.jpg]


 


END


 


冷段子


金泰亨喜欢BIG BANG


不不不是组合,是美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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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写的最长的一篇同人?


其实一开始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设定 最后脑洞跑偏了_(:3」∠)_


Stay here forever←最近非常喜欢的歌 完整歌词


虽然一开始把


Have a little kiss, have a little talk


听成了


have a little kid,have a little dog


不过想想其实都是很甜的啊w


食用愉快w

【博君一肖】圣克雷芒症候群 番外03 Chapter29 & 后记

三刷

朴实人奈德:

真·完结啦!还有最后的后记。




Chapter 29 Tender




001.


八月,京城天气酷热,在入了傍晚也没有转凉。


肖战和大学好友在商城偶遇,自己已经裹得那样严严实实,还是被他认了出来。


蒋烨在商场亦步亦循的在他旁边看了好久,原以为是被粉丝认了出来,肖战提着袋子脚步加快。


——奈何快也快不过蒋烨的健步如飞。


正好快到了饭点,蒋烨一会儿也没什么事,便邀了他一同去吃了饭。


两人坐在餐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虽不多,也都没有觉得尴尬。


叙旧和近况,谈及的无非就是这些内容。


在学生时代两人关系就不错,但随着生活轨迹的不同,交流变少,便渐行渐远了。


好在蒋烨性格大大咧咧,气氛意料之外的融洽。


肖战夹了一块牛肉放进了口中,按了一下桌上黑屏的手机。


很好,那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条消息也没有发给他。


赌气一般的将手机揣回了口袋里,眼不见为净。


蒋烨瞥到他眼神飘忽,问道:“怎么了呢?”


那人听闻便抬头疑问的看着他,“什么怎么了?”


蒋烨手里还拿着筷子,指了指他的口袋,道:“一直看手机。”


分明是老友相聚,肖战也一直在抛话题接茬儿,可他总觉得那人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在往手机上瞟。


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肖战听闻摇了摇头,反驳道:“没啊,我就看个时间。”


蒋烨咀嚼着莲藕,耐人寻味的点了点头,“一个小时看二十次时间,嗯……有情况了是不是?”蒋烨挑眉。


肖战听闻一顿,随后继续筷子里的动作,道:“没有。”尾音轻飘飘的,自己都不相信的样子。


王一博进组拍戏半个多月了,昨天刚说第二天有可能会回来,可这都晚上七点多了。这“有可能”也快变没可能了。


那个剧组里的萧导演随心所欲惯了,八成又是调整了进度。


肖战在心中默默腹诽,举起杯子就喝了一口白酒,随后五官拧巴在了一块儿,差点儿没吐出来。


着实被这白酒辣到了喉。


肖战吐了吐舌头,看着一旁的雪碧,悔恨莫及。


方才心不在焉,竟拿错了杯子。


蒋烨看他呲牙咧嘴的模样,好笑道:“你不开车了?别想不开啊。”


肖战鄙视的瞥了他一眼,道:“请代驾呗。”


说完就想到了关于那次代驾引发的误会,看着盘中的烧鹅,难以抑制的勾起了唇角。


蒋烨盯着他那莫名其妙的笑容,没来由的一寒战。这人身上的氛围非同寻常,还一直看手机,蒋烨估摸着那人谈了恋爱,并且还不想让别人知道。


可他蒋烨是别人吗?他和肖战认识了十几年,大学同窗四年的老同学,他什么脾性,自己一清二楚。


他不想说,或许有他的理由。


但是他想问呀!


“嘶——”蒋烨看着他含着笑意的脸,拧起了眉。


肖战听闻抬起了头,也学着他皱起了眉头,道:“你干嘛这种表情?”


蒋烨越看他越觉得那人满脸的春意盎然,含笑质问道:“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虽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肖战抿嘴,还是反驳道:“没有。”


肖战夹了一个河虾放到碗里,戳断了虾头,抬起头来,蒋烨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那人本来就是个单眼皮小眼睛,此刻聚精会神的努力睁大着眼睛。


喜感,太喜感了。


肖战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嘲笑道:“你怎么像个反派角色。”


蒋烨听惯了这套说辞,身子前倾靠近了桌子,道:“你快说快说,是谁?”


肖战这么些年一直没什么恋情曝光的新闻。自己女儿都上幼儿园了,那人在感情方面还是如一汪平静的湖面,毫无波澜。


这回他要是谈了恋爱,他可能会比自己谈恋爱要更开心。这两人要是准备结婚,他一定送上贺礼。


三十几岁的人了,也该长大了。


肖战蘸了酱,一边咀嚼着虾仁一边道:“没啊没有。”


他还不想这么早就告诉别人,他虽然和王一博在一起快有大半年了,但他还是不能完完全全的确认他们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但这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再怎样标榜自己要过着自己的人生,却还是会被四面八方的声音追问、甚至胁迫自己变成走所谓常人路的一份子。


父母尚在,朋友会关心,谁都无法挣脱这些关系网的束缚。


选择自由说着容易,又有谁真正做到了这一点。


蒋烨见他不愿意说,便放缓了语气,道:“我猜猜……上一部戏的那个女演员?叫什么赖什么来着……”


肖战摇摇头,再次强调道:“没有,别瞎猜。”


“圈外的圈内的?给个范围呗!”蒋烨循循善诱道。


肖战懒得理他,埋头吃着他面前的饭菜。


这王一博不回家,自己在外面吃大餐,好不快活。不用自己做菜不用洗碗,就是很幸福。


蒋烨见他不理自己,反而兴趣高涨起来,干脆放下了筷子,双手搭在桌上,他大胆的猜想道:“男的女的?给个定向呗!”


肖战听闻一顿,抬头送了他一个白眼。


他们不止开过一次的开过这种玩笑。肖战人长得漂亮,虽然没告诉过自己,但他也察觉到身边的一些男生会对他有别样的意思。


大学四年,明着暗着追求肖战的什么人他没见过。加之那人也没表现出明显的抵触,自己就越发好奇。


“喔——”蒋烨故作了然的点点头。


“是不是那个叫什么来着……余钦桦!”他大胆猜测道。


肖战听闻放下了筷子,哭笑不得。


“不是啊!”蒋烨失望的眨了眨小眼睛。


难道不是圈内的人吗?亦或着是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讯息。


突如其来的铃声截断了蒋烨的思路。


肖战从荷包里拿出手机,眼神亮了亮。


跟蒋烨说了声抱歉后走出了包厢,点开了接通键。


“喂?”他走到了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你怎么不在家?”那人开口直接问道。


“你回来了?”


王一博蹲下来揉了一把猫头,道:“嗯,家里一片黑。你在哪呢?”


“我和蒋烨在外面吃饭,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大学同学。”


王一博取下了挎包,放在沙发上,自己也倒了下去,行李箱放在一旁也没管。


“就他一个?”他道。


“嗯。你吃饭没?”肖战半倚在墙上,看着他的白色鞋子,轻轻的点着地。


王一博也有一双同款不同色的。


王一博揉了揉鼻子,道:“没,我一个人煮点干面条填肚子吧。”


肖战听闻笑了起来,“好啊,会自食其力了,值得表扬。”


王一博侧过身,把手机放在耳朵边,就让手机稳稳当当的贴在了脸上,他道:“你怎么不等我。”


肖战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下意识的就举起了左手看表,手腕上却什么都没有。


“我上街碰到他,好久没见了,不好拒绝。”他道。


王一博轻咳了一声。


“那你多久回来?”


坚果跳上了沙发,趴到了王一博的身旁,喵的叫了一声。


肖战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猫叫声,“吃完饭就回。哦对了,别给坚果喂吃的了,我出门的时候刚喂过。”


“知道了。”王一博挠着坚果的下巴,它舒服的眯上了眼睛。


“你早点回来嘛,我没吃晚饭。”


肖战听着电话那头的疲惫的声音,放缓了语气,他道:“那我给你打包点?你想吃什么?”


王一博看着那只被按摩得舒服的坚果,这猫吃饱喝足还能享受,多好的福气。


他怎么没有这种命呢。


“你随便点,你赶紧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那人不会是忘到了天边去。


肖战莞尔。


王一博说正经的事从来都是绕着弯子说,不正经的话却总是一本正经的直说。


“哦,晓得了。”他道。


这“重要的事”,可不就是他要过生日的事儿吗。








002.


肖战提着两个袋子进门的时候,那人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肖战蹑手蹑足的靠近了沙发,把饭菜放到了茶几上,缓缓的蹲了下来。


坚果趴在了那人的胸前,一人一猫呼吸平稳。


他以往想象过的平凡生活,好像一幕幕的在他眼前上演着。


那人大抵是真的疲累了,客厅的灯都没关。


肖战勾起了唇。


那人睡颜安宁,阖着眼睑。


自然合上的唇,因为放松而微微的撅了起来。


眉梢平展,气息温热。


清冷得像月光。


也像和煦得像日光。


肖战珍惜他的每一个样子,却格外的喜欢看他的睡颜。因为他这个样子总是温和的、卸下防御的。


肖战忍不住吻了他一吻。


王一博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接近,直接闭着眼睛搭上了他的脖子。


坚果感受到了异样,睁开眼睛看到主人回来了,便叫了一声。这声欢迎的猫叫,却没有换回主人的一个眼神,自知没趣,踩着肉垫走开了。


也不是一天两天,它早该习惯了。坚果坐在地板上舔了舔自己的手。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接起吻来。王一博睡意还未完全退散,便迟钝的等着肖战主动。


肖战缓慢的吮吸着他的唇,最后换着角度吻了三两下,便抬起了身子,捧着他的脸抚了抚。


“起来吃饭了。”他低声说道。


王一博睁开了眼,微笑起来。他道:“你可以再来晚一点。”


肖战对他的讽刺已然司空见惯,奈何他心情好。


奈何,明天就是这个人的生日。


不计较,不跟他一般见识。


肖战拉着他的手,将他拉直坐起来。


肖战再使劲一拉,便将人带了起来,王一博便没骨头一般的被他拉得左右踉跄。后来干脆放弃好好走路,搂住了他的腰,黏在了肖战背后。


肖战就着这个姿势步履蹒跚的走到了餐桌前,把他安放在了椅子上。任劳任怨的将饭盒一一打开,摆在王一博面前。


见那人含着笑意看着他,肖战偏头支着脑袋,也跟着他干瞪眼。


王一博先是坦坦荡荡的和他对视,可在肖战眼波流转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垂下了眸去。


投降了,谁让他的眼睛生得这样美。


王一博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肖战也在他低下头的下一秒勾起了唇。


两人就在这个暗自的较量中互相认了输。


王一博拿起筷子,挑了一块精瘦的糖醋排骨直抵肖战嘴边。


肖战躲开,推回了筷子,“我饱了。”他舔了舔余留在嘴唇上的糖醋汁。


王一博见状,又递了一块西兰花抵到肖战嘴边。


肖战还是推了回去,“你干嘛?”抿了抿嘴边残余的油水。


王一博将那块西兰花放进嘴里,吃完又在碗里夹了一块,没有刚才那块好吃。


又挑选了一块鸡肉块抵到肖战嘴边,半秒后自觉的收了回来。


像完成一项仪式一般。


肖战见他莫名其妙得很,便故作紧张的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病?”


王一博抬起眸来看他,他筷子上的那块青菜又和自己的嘴唇亲密接触了。


肖战本想接下,奈何那人手速太快,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其放到了嘴中。


“你到底干什么呢?”


这个人常常闷声不响的就做出一些异于常人的举动,你要问他原因,他也不一定知道是为什么。


王一博咽下了青菜,道:“你不和我吃饭,我只能这样啊。”


以往和肖战吃饭,筷子相错时,饭里总是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他难以形容。


或许那人做菜的习惯,或者是唾液的互相传递,抑或是饭菜浸染了那人身上特殊的味道。


他总觉得那样的饭菜才是值得细细品味和珍惜的。


按上章后,他就安了心。


只要是你的,意味着我全部都能接纳。


肖战眼珠缓缓转动,品味着这句话的意思。还没想出来,那人又打开了汤,递到他嘴边,眼神示意,他道:“喝一口。”


肖战也没再躲,就着这个姿势喝了下一口浓汤。


喝完后看那人把碗转了一个圈,在他方才下嘴的方向喝了一大口汤。


——原来。


肖战抿了抿唇,莞尔道:“你不觉得不干净吗?”


王一博闻言顿住,也不理他,继续吃着饭。


肖战就这么看着他正襟危坐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王一博内心深处一定是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细腻千倍万倍,不然谁会想到这样幼稚、却能轻易打动他的举动。


“默认了。”他道。


王一博抬起头来,想开口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回应,只得转移话题,他说:“你就给我买了这个?”


肖战了然,笑盈盈的点头,“嗯,只买了这个。”


王一博一边咀嚼一边鼻孔出气。


看来这人是把他的生日全都忘了!


肖战憋笑。拉过王一博的左手看了眼他的手表,才十点多。


“我送你的那块表呢?”王一博见他两只手碗上都空空的。


“拿去修了。”肖战道。


王一博扯起一边嘴角,就连他送的表也能这么不知珍惜。


这人,是越发的不可理喻了。


王一博将碗里的汤全数喝了下去,开始收拾起饭盒。


肖战见状,便起身窜进了厨房。他打开了冰箱,里面正放着一块完整的芝士蛋糕。


他用身体遮挡住冰箱,探头看了眼外面。王一博已经收拾好餐桌,开始拖着行李箱拉进了主卧室。


肖战站在冰箱前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住了冲动的手。


顺手从冰箱里取出了两盒酸奶,再次检查了蛋糕还完好后,关上了冰箱的门。


肖战走到了客厅,插了吸管递给了王一博,那人就拉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人带到沙发上了。


肖战坐着调整了自己的姿势,两人就这么肩并着肩坐着,靠在一块儿看电视。


肖战揽过了他的肩膀,王一博顺势枕在了他的臂弯里。


王一博一边举着酸奶,一边打开了手机开始刷着微博,例行公事的转发了两条微博。又点开朋友的提到他的微博,简单的评论了几句。


退出后又点开了浏览网站。


肖战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那人又在看摩托车了。


王一博左滑右滑,反复停留在雅马哈新款车型的那几张照片上。


肖战道:“想买啊?”


王一博抿了抿唇上的酸奶,点了点头,道:“嗯,你看这个车型,太帅了吧。”把手机举到了肖战眼前。


肖战接过手机,在手中滑了滑,道:“嗯,好看。车头……”他双击了放大,“车头不错,比你现在那辆线条更流畅。”


他以前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觉得摩托车不过一个样。如今和王一博在一块儿久了,也被培养出了一定的鉴赏力。


王一博抬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自己教导有方。


肖战侧头看他,“干嘛?”还以为方才自己漏了馅,回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不错。”王一博一本正经道。


肖战凑近他的脸,鼻息近在咫尺间,他道:“什么不错?”


王一博正色道:“你很不错。”面色如常,眼里却含着深情。


里面装着放大版的肖战,且只能装得下他了。


肖战莞尔,实在是绷不住了,他道:“摩托车呢?”


“也很不错。”


王一博从他手中接过了手机,按上了锁屏。


肖战笑出了一排牙,低头在他脸颊上吻了一吻。


这个人只要认定了一样东西,便很难改变了。


王一博有一种坚定的始终如一的品质,好像对待每一件事都是这样。


王一博直起身来,揽过他的肩膀,将他圈在怀里。


他道:“我们多久没见了?”


肖战仔细想了想,没有一个月,十天半个月了吧。与之前他们在剧组中拍戏,一拍就是一两个月见不着人影,这点时间实在不算了什么。


“半个月吧。”


王一博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他的肩膀,“我最近在考虑一件事。”


“什么事?”肖战侧头看他。


“我找人问了一下,想买个房子。”


他总不能每次都厚着脸皮住在肖战家里。


肖战听闻一顿,没来由的失落感开始蔓延。


王一博总有一天是要有自己的房子的。


房子意味着他会有家,意味着他就不能借着王一博没地方可去的理由,让他理所当然的就住在了自己的家里。


他抿了抿唇,道:“想在哪儿买?”


王一博微微一笑,道:“在北京。”


肖战莞尔。在北京的话,总归是在一个城市,这样距离就近了许多。


“去看过房子了吗?”肖战道。


王一博摇头,“我朋友帮我看过了,还不错,两百多平方。”


“房子这东西很麻烦的,你找时间去看看户型什么的,是装好的还是毛坯房啊?”


王一博捏了捏他的下巴,道:“已经装好了。”


“你买的二手房?”


王一博摇了摇头,算不上二手。


肖战惊讶道:“那你都装好了还考虑什么?你多久装的?”


王一博挠着他的脖子,自动忽略了第二个问题,回答道:“考虑要不要带你去看看啊。”


肖战缩着脖子,道:“那我也要‘考虑’一下去不去。”


自己都把钥匙给了那人,到头来他还在考虑让不让他进家门。


得寸进尺,太得寸进尺了。


王一博看着那人表情冷淡,连忙道:“我是说我房子挺宽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言毕就僵硬在了沙发上,搭在他肩上的手无所适从的定格在了原地。


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甚至比开口说“我爱你”还要令人感到沉重。


他想和肖战有自己的家。


抑或者是说,他想和肖战一起生活。不在乎地点是哪里,只要肖战和在一起,哪里都可以是他们的家。


他拉不下脸一直住在肖战家当米虫,也同样生怕那个人会拒绝他的邀请。


因为那人已经住在这里有些时日了。自己突然提出同居,会不会太莽撞、也太自私了。


肖战闻言侧头看他,那人面色凝重,嘴唇紧闭着。他忍俊不禁,轻佻道:“想和我同居?”


同居这个词对王一博来说实在是太难以启齿。


同居,即在一起生活。你可以和朋友、父母、情侣甚至陌生人一同居住,都叫做同居。可他和肖战是认真的开始恋爱了,他就要认认真真的考虑他们之间的未来。


王一博觉得,同居是稳定他们关系的最好方法。


王一博抿了抿唇,道:“那你想不想嘛。”


肖战犹豫了半晌,点了点头,认真道:“想啊。”


他实在太期望以后的日子里都能时常生活在那个人的氛围里,房间的每个角落都会留下他们的点滴痕迹。


他的牙刷、毛巾、他喝水的杯子、他随意乱放的衣物,他们吃剩的饭菜。


这个屋子里的每平方都弥漫着我们一起生活的味道,那些气味就是让人感到安心满足的分子。


王一博听闻慢慢的扬起了唇角,他想立马让那个人知道,他们将会生活在哪里。


王一博抓起了手机,拉着他站了起来,他道:“走,带你去看看。”


快跟我走,去看看我们未来将生活的地方。


那里现在虽然简陋冰冷,我都会将它装扮成令你感到最舒适的模样。


我们将会在那里养着猫狗,炒起香喷喷的饭菜。


我们相互依偎着坐在宽敞的阳台上看日出日落,晒日光或月光。


我平淡无奇的生活因你的出现变得蓬荜生辉,我想以后也会是一样。








003.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夜深人静,月光包裹着两人的思绪。


往日埋藏的心事一点点探头溢出,毫无防备的被对方的深情染了个彻底。


一个瞒着对方为他们想好了将来,一个在多年前就已经暗暗许下了心愿,将对他的情深深掩埋在了心头。


王一博这个生日过得好不惊喜。








004.


王一博看了眼灯光照耀过来的地方,他们快要走到大厅了。


王一博便拉住他的手腕往喷泉那边走。


肖战见到房子后惊喜交加,也对这个身边这个人的思考路径产生了再一次的怀疑。


王一博买的新房就在他的隔壁栋,不偏不倚。他只要站在阳台上,就能和隔着一栋楼的王一博说早晚安。


如果是这样的话,王一博让他搬过去住的意义何在。


看那人却很欣喜的样子,自己也没办法扫他的兴。


王一博见四下无人,牵住了肖战的手,前后大幅的摆着。


“下个月月底就杀青了,到时候我请搬家公司来帮你搬。”


肖战沉默了半晌,看着两人节奏相同的脚步,道:“我能不能不搬啊……”


王一博听闻一顿,放缓了脚步,他道:“你反悔了?”


肖战一时语塞。


出于实际考虑,他觉得从这一栋搬到另一栋居住毫无意义。


挪了个窝,还是那两个人。


况且王一博的东西仍留在他原本的宿舍里,让他搬过来,更加快速和方便一些。省去了王一博装置家电的时间,也免去了他搬家的麻烦。


“你不如直接搬过来和我住,这样太麻烦了嘛。”肖战直言道。


王一博看着斑驳的树影,沉默不语。


肖战见他定是生了气,便放缓语气道:“我的东西已经在家里了,你直接搬过来就行,家里什么都有,还有一个房间空着,可以给你放东西。”


王一博喉结上下滑了滑。


自己瞒着他买了和他距离这么近的房子,一是能让他住在熟悉的地方,二是如果他不愿意,自己也能和他住得近一些。


这么想着,越想越是钻上了牛角尖。


肖战见他还是不语,偏过头去看他,继续解释道:“这样方便些嘛。而且住在哪边都是一样的,对吧?”


王一博仍然没有回答他,继续走着。


只要和他一起就行,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王一博似乎被说动了一些,缓缓地点了点头。


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肖战见那人像是妥协了,自己却难为情起来。


他转念一想,那人大费周章的买了一套房子,为的就是和他一起住而已。结果现在自己拒绝了他,他费尽心思的捧到自己眼前的礼物就被他丢弃了。


可出于理性考虑,他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他掏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三分,还有不到四十分钟就到八月五日了。


虽然他们已经相识有了一些年头,这才是第二个他们在一起渡过的生日。


王一博外表还是没太大变化,可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不太一样了,他说不上来。


肖战看了眼他们交叠的双手,那人正毫不避讳的牵着他的手在夜里前行。


肖战忽然心软下来。


那人费尽心力找了一个绝佳的住处,自己却泼了冷水。那人失望生气,都是在所难免。


自己哄不好,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哄得好。


肖战从口袋里摸出了钥匙,紧紧的握在左手。


他喊道:“诶。”拉着他停下了脚步。


王一博回头看他,等着他说下文。


肖战捏着车钥匙的手出了汗,他在裤子边擦了擦手,拉过他的右手将钥匙塞进了手心。


王一博感觉手中有异物,立刻收回了手。发现手心正躺着一把钥匙,钥匙柄上印着雅马哈的商标。


“给我的?”王一博抬眸看他,月光停驻在那人的眼眸,格外的明亮。


肖战点点头,“嗯。”嘴角含着笑意。


王一博欣喜,举起钥匙看了又看,“是刚才给你看的那辆?”


肖战咧开嘴笑,点头道:“嗯。”


王一博拉着他的手走到树荫下,忍不住的吻了他一吻。


那人期许又欣喜地模样让他喜欢得紧。


肖战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站直装没事人了。


肖战瞥了眼他捏紧钥匙的手,摇头笑了。


“车在哪?”王一博问。


“喔——车当然在停车场啊。”肖战故弄玄虚道。


王一博开心得智商直线下降,难以置信道:“楼下的停车场?你怎么开过来的。”


肖战笑得发抖,“你是不是傻。”


“在上次你带我去的赛道。”说完就拉着王一博往家中走回去。


已经快十二点了,时间紧迫。


王一博看着他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在他侧后方说道:“没你傻。”








005.


二人进了门后缠绵了一阵,在黑夜里差点擦枪走火。


肖战推了推王一博,让他先去去洗澡。整了整凌乱的衣衫,呼出一口气。


探头看了眼浴室里亮起的灯,放下心来。


肖战走到冰箱前,取出了芝士蛋糕放到餐桌上,折返回厨房在柜子里拿出了蜡烛和火机。


将蜡烛摆放到蛋糕上,一切准备就绪。


打开了手机看时间,距离零点只剩下十分钟了。


肖战站在餐桌前踌躇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去浴室敲了门。


“你好了没啊?”肖战问。


随后花洒的声音停了下来。


“没锁门。”王一博拉开浴室的玻璃门,拿着干毛巾擦着自己的身子。


“你快点儿。”肖战打开门探头催促道。


王一博囫囵套上了睡衣,转过身去。


王一博瞥了眼那人眼神,暧昧道:“着急什么。”


肖战哪有心思想着等事,无非就是欣赏罢了。看他又要开始发作,扭头就走了。


王一博扯了一块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朝着客厅那边走去。


客厅里昏暗一片,唯有茶几那边亮着暗暗的烛光。


闪烁的烛光印着肖战的脸,他眼里含着柔软的笑意。


王一博擦着头发的手缓缓停住,顺手将毛巾搭在了沙发上,走到茶几边上蹲下了。


那人喜上眉梢,他道:“生日快乐。”


王一博莞尔,垂眸看面前的蛋糕。


那蛋糕上摆着四个蜡烛,分别是“21”和“26”的数字。


王一博眼神示意了那四个蜡烛,问道:“为什么有两个数字?”


肖战抿了抿唇,垂下了眸,他道:“纪念一下。”


纪念一下我们相遇在你的二十一岁,如今你二十六岁,我们又重逢了。


王一博细细的看着那两个数字,顿时思绪万千。


不得不感叹命运待他的宽厚,不得不感谢久别重逢。


肖战瞥了眼王一博的手表。


五十七秒,五十八秒,五十九秒。


零点到了。


“许愿许愿。”肖战轻轻拍了拍桌子。


王一博点点头,听话的闭上了眼。


第一个愿望,希望能早日骑到肖战送的车。


第二个愿望,希望身边的人都健康快乐。


第三个愿望,希望……


王一博睫毛微颤。


第三个愿望,希望肖战能一直在我身边。


其他的愿望可以通过外力去实现,唯有情感是不可强求。


只要有你安心在我身边,只要你能平安喜乐。


王一博睁开了眼,吹灭了蜡烛。


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映照着彼此的脸庞。


肖战想站起身来开灯,却被他拉住了。


王一博走到他身旁,顺势也坐在了地毯上。


他一只手圈住肖战的腰,一只手牵住他的左手。肖战的背脊紧贴着他的胸膛。


肖战便放心的将身体的力量都全数传递给他,放松下来。


他问:“不吃蛋糕吗?”他照着视频做了一早上呢。


王一博摇了摇头,道:“等一会儿。”言毕吻了吻他的耳朵。


抱着他也不说话。


犹豫了半晌,轻声问:“你想不想知道?”


声音从肖战耳边传来,他回头,“知道什么?”


“愿望啊。”想让他开口说出心愿已经很难,那人竟然也没有主动问他。


成何体统。


“不用说,第一个,骑摩托车。”肖战斩钉截铁道。


“嗯。”王一博点头,示意他继续。


肖战嗤笑,又道:“第二个多骑车,第三个每天都能骑车。”


王一博听闻无奈的摇摇头,方才还认为肖战对自己有多知根知底,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也没有这么夸张吧,不是关于车的。”


肖战听闻,仰头靠在他肩头,“那关于什么?”


王一博牵着他的手紧了紧,看着停驻在地毯上的那束微光,小声道:“关于你。”


关于你。


肖战闻言愣了神。


心脏传来的温热发着烫,跳动的频率瞬间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王一博见他不言,着急说道:“……你不听算了。”


肖战轻笑,“什么啊?……”声音小如飞蚊。


王一博抿唇,组织了一会儿言语,觉得实在难以启齿,直接道:“意思就是好好呆着别想其他人。”


他时而患得患失,时而又明确坚定。


他的安全感和不安全感皆来自他。失而复得,他希望肖战能从一而终,能不再动摇,能相信他,他是付了真心的。


肖战缓缓转身,拥住了他。


静谧的夜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微弱的声音,温热的鼻息欺骗不了人。


月光停留在他半阖上的眼中,睫毛微微颤动,那句笨拙的话语却如涓涓细流般弥漫了他的整个心房。


肖战分开了两人的距离,四目相对,看进对方眼里,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车钥匙呢?”肖战突然问道。


“要车钥匙干嘛?”言毕自觉的从荷包里掏了出来。


肖战伸手接过,翻了一面,举在他眼前晃了晃。


钥匙柄上有一串不明晰的弧线,王一博接过,看了看,没有理解。


“这图案什么意思?”他隐约觉得应该是一段字母,可这线条都连在了一块,实在难以辨认。


“你不觉得有点儿熟悉吗?”肖战有点期待道。


他摇了摇头。


肖战无奈的打开锁屏,将手机反转了过来,递给了王一博。


他在钥匙柄和肖战送他的卡通画之间看了看,趴在他脚边的赵书宇身上也有这么一条字母。


“是英文?”他以前一直以为那只是猫的纹理,正放着时的确是一点都看不出。


“嗯。”肖战点头。


王一博边换着角度左看右看,首字母开始显形,却还是辨认不出。


“T,E,然后呢?”


肖战也懒得卖关子,拿过手机打了一串字母,递给了他。


王一博看着那串字母,轻轻地一推。


将他推置到五年前的八月四日。


那日肖战赠他一幅画,画中是他,脚边趴着一只小花猫。


他本以为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礼物。


“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王一博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Tender”


Tender,柔软的、温柔的、柔情的,一触即痛的。


往日埋藏的心事一点点探头溢出,毫无防备的被对方的深情染了个彻底。


原来在自己尚在犹疑的时候,那人已经悄然的将他珍视。


昔日分崩离析的裂痕,一触即痛的回忆。


一串简短的字母,隐含着肖战温柔的备至关怀,埋藏着他百转千回的柔情。


原来,原来。


王一博抬起眸来看他。


封存了多年的暗语和心事终于拨云见日。


一人如释重负,一人却思绪万千。


“现在知道了。”


求仁得仁。


肖战和他,一如既往的默契,接二连三的撞了巧合。


他们的误会、埋藏心底的秘密一一被揭开,彻彻底底的坦诚了。


现在我们就在一起。


来日方长,一切都为时未晚。






















【最后的后记】2018.8.23



  • 关于这篇文





1. 这篇文在7.16的时候完结了,番外在8.7更新结束,圣克雷芒这篇文才终于结束了。


我刚才大致回顾了一下这篇文,不尽满意,但它还是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可能再也不会把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纪实加想象杂糅在一起陈述一个故事了。


所以《圣克雷芒》是我写的第一篇(也可能是唯一一篇)现实向的博肖文。


甜不过现实中的他们!向真人认输了!




2. LOFTER


lofter上的修改版最多只是修改了些许字句,内容上没有太大改动。


到后来我大致看了一遍,没啥错字我就基本没动。如果有错字欢迎捉虫,过一段时间不懒了我就整理txt~




3.感谢督促。





  • 关于结局





完结在了弟弟的颁奖典礼。


也是成长的加冕。一是自我蜕变,二是对感情的肯定。


他们终于说了,至于说了几分,话语模糊或词藻暧昧,但他们都不再需要什么所谓的世俗的祝福了。


王一博在台上对所有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改过。


原来是“我的知己、爱人,肖战。”


第二天醒来我就改成了“我的知己、挚友,肖战。”


知己和挚友是一个意思,弟弟想要重复,就让他重复吧,这个人很重要。


然后把他最想说的话放在最后,他把它放在心底,他明白,肖战也会明白。


不至于将他们置于疆场与万千猛兽为敌,但也使他们都明了,肖战对他来说是个特别的人。


看破不说破,是这么个意思。






* 关于题目“圣克雷芒症候群”




文中的他们在相识那年,没有对彼此说过一句:喜欢、爱。在浑然不觉他们已经沈溺于那种道不明的关系之中。


这就是我心中的圣克雷芒症候群。


这个词取于Call me by your name原著的其中一个篇章。


我个人对这个词理解是:在此时此刻此景下,我没有任何理由的被你所吸引。


我不在乎你来自何方、去到哪里,不在乎你是男是女,不在乎我和你是否有相同志向,此时此刻,我被你所吸引。


这种感情超越身份、跨越性别、忘掉所有的限制,我被你所吸引。


就仅此而已。


这种突如其来的、不用考虑结果的关系,它可能是短命的,必定也是没世难忘的。


初遇那年他们年轻气盛,相互之间的吸引力是原始的赤诚的,所以亲密的性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 祝开心



今天哥哥弟弟也杀青啦!祝好。


就如全文最后一句话一样:来日方长,一切都为时未晚。

【博君一肖】一次访谈

莓咲子:

《最终曝光》后续。今天杀青,给大家一点小甜饼。


我又在文盲写文,不需要文笔,好好写。(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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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忘的一次经历么……”他在镜头里把嘴唇抿成一条线,微微仰头做思考状。


 


摄影棚里各方大灯烘烤,把沙发上的两人拢入圈中。对面主持人点头微笑,肖战用思考的几秒时间转了转手上那枚戒指。


 


“我拿新人奖的那部电影,古装动作戏,我吊着威亚从马上飞出去,不小心摔地上了。”他的语气云淡风轻。


 


主持人意带惊讶地低声哇了一下,“疼吗?”


 


肖战摇头,“忘了。其实当时很多的是麻木,你知道吗,我躺在地上很久,什么时候被抬到医院的都不记得了。事后我助理跟我说他们以为我摔傻了,但那应该是我最害怕的一次,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演艺生涯的终结。”


 


主持人笑道:“你当时想的还是能不能演戏吗?”


 


“当然啦,我不拍戏怎么吃饭啊,所以我拿奖后怀疑是组委会给的安慰奖。”


 


“可是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诶,当时都没有报导你受伤的新闻,我们看最终荧幕上呈现的还是很厉害的效果,那是你痊愈后补拍的镜头还是?”


 


“是痊愈后补拍的,当时腿上还打着钢钉呢,我觉得疼不疼无所谓了,比疼更可怕的是你已经习惯了。”肖战又指着主持人,“刚刚你还说你是我粉丝,你居然没关注,你是在骗我吧?”


 


主持人忙道:“不是不是。我以为你到这环节会讲点煽情的故事,结果你讲这种大事也是轻描淡写,不太有什么节目效果。”


 


肖战笑得两颗兔牙快要起飞,“你们很烦跟我这种人做访谈节目吧?那你要我讲什么煽情的故事?我没有什么煽情的故事,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就比如你封影帝时的浪漫告白啊。”


 


“这是节目组早就给我挖好的坑吧?”肖战在主持人调侃的笑声中抓过一旁的抱枕遮住自己半张脸,“这有什么好讲的?自己回去看回放就有啊。”


 


主持人道:“就比如你们怎么认识的啊,你知道几年前我们业内都给王一博老师贴当代唐僧标签吗,他本人是不是很难相处?”


 


肖战啊了一声,笑道:“不会啊,我先生其实刚接触是有点,但是后面相处下来完全不是。你能想象他在片场对我一个大男人拳打脚踢吗?我跟他相处就像回到高中两个课间走廊打闹的大男孩一样,我先生他其实很幼稚,有时候你得让着他。”


 


“那在相处过程中是你迁就他多一些吗?”


 


“其实都还好。我觉得我们都是经历过很多大大小小人事的人,打闹其实更大意义上是我们的一种相处模式,就比方说你在与人交往最舒服是哪种状态,我们就在那个状态。”


 


主持人又道:“那你说王老师有时候幼稚,求婚时他有没有做什么浪漫的事情?”


 


肖战摆弄挂在领口的麦,浅笑道:“不,我们的求婚真的非常简单。我们没有婚礼,没有酒宴,结完婚第二天我就飞去别的地方拍戏了,就连戒指都是后来买的,就真的很草率。”


 


主持人不语,他接着道:“就是在一块儿吃饭,他问我要不要结婚,我说好啊。其实我们都觉得生活某种时候需要一点仪式感,结婚只是代表我会更爱你一点,到了我要更爱你的阶段,我们就过渡,真的很自然。”


 


“我先生其实跟我很有默契。”他笑道:“就算这次他不说,下次就我跟他说就好,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们彼此都很了解。”


 


主持人点点头,道:“就很多人需要不断探求有关感情更深更浓的相处,你觉得你和王老师是在处于不停探索的过程吗?”


 


“是的,我们需要不断去加深了解,但我不太喜欢某些时候为了磨合而磨合,搞得感情生活充满电影感,我不喜欢。”


 


“嗯,所以你不认同这种爱情观?”主持人问:“你觉得你在与王老师相处这么些年都是怎样经营感情的?”


 


肖战想了一下,回答:“永远记住你热泪盈眶的感觉。他肯为你改变时的热泪盈眶,或者一些生活琐事上他所表现的温柔的热泪盈眶,记住这种感觉,你就会发现鸡毛蒜皮也很有趣的,我先生他擅长让我感动,不知不觉地。”


 


“所以这是你的爱情观?”


 


“嗯。”


 


他又开始不自觉地玩无名指上的银戒,主持人注意到他的动作,打趣道:“肖老师知道网上很多粉丝在求你和王老师戒指的同款吗?”


 


肖战抬起手看了看被摆弄得沾满他体温的戒指,道:“这个吗,这好像是他去弄的,回去我帮大家问问在哪里订制的吧,哈哈哈。”


 


“当时你选择在拿影帝时公开,有没有想过会被圈内圈外轮番轰炸?”


 


“想过啊。”肖战道:“我俩一块儿丢饭碗,然后一起去国外农场放牛,我们都私底下讨论过的。但是我觉得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是一场勇敢的冒险,他陪着我,我不怕。”


 


“真好。”主持人感叹完,又分别看了一眼肖战和面前的摄影机,“我是不是把气氛搞僵了?”


 


“没有没有。特别好,哈哈哈。”肖战捧场。


 


主持人道:“我们特别想知道你和王老师的故事,当时你们谁追的谁?”


 


“不存在吧,其实我很没追究这个。那时候在组里很亲密,时时刻刻都得黏在一起,我助理跟我说,肖战你变傻了,我说有吗?没有吧?但现在回想是挺傻的,但是捞了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王一博,值啦。”


 


“他是你用一个夏天丢失的智商换来的吗?”


 


“那我很幸运,我花了好几个夏天,终于能在一个夏天跟他相遇。这很奇妙,那几个月我们像把一生都走了过来,我问自己,肖战,你想不想再走得更久更久一些?我跟自己做了一晚上思想斗争,后来天亮了,我先生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我知道,我的人生已经发生巨大的改变了。”


 


“特别棒。”主持人由衷道。


 


“所以比起什么浪漫的表白,我更多的是想跟他说,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他同样是独立的人,独立而独一无二的灵魂,他肯接受我,我太太太幸运,我很感谢。除了被父母生下来看看这个漂亮的世界,他是我第二个感激活在这世上的理由。”


 


他的眼神变得有光。


 


“你该把这个放在前面说的。”主持人笑道。


 


肖战略带诧异地眨了眨眼,眼泪从眼眶从滑出来,“我怎么知道你们要安排这种人间有真情环节,我语言都组织不好。”


 


主持人抽了两张纸递过去,“别揉,粉进去了难受。”


 


“不怕不怕,我今天没化眼妆。”


 


简单两句笑语后,主持人道:“我们非常开心今天肖老师能做客我们节目,还跟我们分享这些故事,祝你和王老师幸福。”


 


“谢谢,你回头单独微信跟他说,他不一定会看节目。”


 


“连你的也不看吗?”


 


“不看的,我在家里很没存在感,他视频播放器是用来看摩托比赛直播的,我很可怜。”


 


主持人没停下笑声,又道:“那节目最后,肖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什么想说的,我想回家喂猫,我先生他只会玩猫,不管喂,我很担心。”


 


END.



【八月流火赞歌】昨日青空

乔日天:







*与同名电影剧情无关,与同名推广曲有一米关


*BGM:昨日青空+爱的飞行日记


*飞行员机组爱情,私设有,ooc狗令的












-01-






时冷时热的季节,天气不算稳定地降雨又放晴,清晨的空气里水汽氤氲有几分凉意,顶上是旷远的青空,苍阔一直延伸着,朝向越发遥远的彼方而去。






肖战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时针刚过六点,咽喉处绷紧的干涩感让他下意识支起一点身子,伸长胳膊去够床头柜上装着大半杯清水的玻璃杯。






薄薄一层空调被从肩头滑落到腰际,堪堪停在胯骨上方,身后那人沉着嗓子小狗似的呜咽了一声,肖战小心翼翼放轻了动作,不想打扰那个近期飞行任务繁重难得得空休息一下的男人,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手一抖,水洒了大半,正正浇在趴在床头边啃拖鞋的王元宝头顶。






这只被王一博捡回来的奶牛猫被肖战养的圆滚滚,当下受了惊嗖的一下闪电似的逃出了门,肖战重重放下玻璃杯准备回身收拾那人,毛茸茸的棕色脑袋埋在他腰际,狠狠咬下的那一口还留着清晰的牙印,下一秒又将一个个湿润的吻落在他侧腰那条足足十厘米的刀口上,温柔而珍重。






他略微带点卷儿的头发蹭得人痒,看起来像只卷毛的泰迪犬,舔够了就顺着蝴蝶骨向上,轻一口重一口,肖战还困着不打算搭理他,闹钟响了两秒被按掉,终于在王一博吻上他耳后的时候忍无可忍,转头一把掐住那人软嫩的脸颊。






王一博顶着一头乱毛一脸无辜,嘴巴亮晶晶的微微嘟着,任由肖战揉面团似的把他的脸捏成各种形状,然后瞪着眼睛嘟囔一句年轻真好。






王一博看他瞪眼睛觉得可爱的紧,笑着抓住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低头在他嘴上亲出极响的一声,然后干净利落翻身下床。






他最近的作息被搞的极其不规律,同机组的机长老婆生孩子请了年假,公司还没调过来人手,只能今天这个帮飞一趟明天那个帮飞一趟,王一博因为年轻潜力大,平时还兼任着公司学员的模拟飞行实验课,更是忙的焦头烂额。






肖战穿好衣服慢悠悠溜达出卧室门的时候王一博已经在穿鞋了,他坐在玄关旁垫了垫子的小鞋柜上,揪着硬把脑袋塞进他鞋里的王元宝的后脖颈,一把把它提溜了出来。






当初肖战给猫取名字的时候还被王一博热烈抗议过,肖战说我觉得只有这么可爱的名字才配得上它猫中哈士奇的威名啊,王一博默默在心里说我觉得肖有钱也蛮可爱的,可是肖战每次笑着喊元宝元宝来吃饭了的时候,王一博恍然就会有种要跟这个人过一辈子的想法,就是绑着也要绑一辈子的那种。






肖战倒了杯牛奶倚着门框看他跟王元宝作斗争,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倔强的很,王一博简直要怀疑它是不是在自己鞋里藏了小鱼干,狐疑的倒了一下结果什么都没有,另一只手拎着的蠢猫还是坚持不懈往他鞋里钻。






最后还是肖战接手把猫制住,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王元宝才停止对王一博龇牙咧嘴,王一博觉得这小白眼狼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捡回来的,完全想不到反思一下自己动不动就拎人家后颈还总恐吓要把它裹上面包糠炸至两面金黄做成猫饼的恶劣行径。










王一博进了公司径直走向学员教室,亲自告知学员自己有飞行任务模拟飞行实验课暂停。其实他这段本不需要安排的这么紧张,只不过这周末是他的生日,他想把周末的时间空出来,和肖战一起过。






学员脸上的表情有悲有喜,模拟飞行实验课就像是中学时上的体育课,在堆积成山的理论课面前像是能在忙里偷个闲,不过体育老师虽然业务能力极强,却是个黑面神,严格的要命,就不像带机械理论课的肖教员,肖教员上课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连罚倒立的时候都是笑眯眯的。






王一博出门的时候喊了郑繁星,这小孩勤奋肯吃苦,肖战很喜欢他,觉得大有前途,王一博也时不时提点着,总交些任务给他锻炼他的能力。






王一博交代完事情之后,面前的学员偷偷瞟了他一眼然后欲言又止,看起来十分纠结,开口说了句有什么问题问就好了。








“王教员...我想知道,肖教员他,到底是为什么不能飞啊。”






王一博愣住,看着面前人年轻稚嫩的面孔,明亮清澈的眼睛里是满满的不解与疑惑,他不是普通同事式的好奇和八卦,也知道冒昧的去问肖战本人可能会勾起他不好的回忆,他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自己敬爱的教员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放弃自己的飞行梦想,因为他有着同样的梦想,他知道这个梦想对于每一个飞行员来说都弥足珍贵。










“可能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要用消失来证明它的珍贵吧。”






王一博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远处肖战穿着笔挺制服插着兜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走过来,他拍拍郑繁星的肩让他先回去上课,郑繁星对着肖战笑着喊了声肖教员算打招呼,听话的转身进教室去了。






王一博不说话就直直的看着肖战,看得他有些不自在,肖战抬手放在嘴边咳了一声,眼神飘忽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到对面那人身上,迟疑的问了一句你还不走。






学员教室穿过空中走廊就是航站楼的一层,机场每天都在上演着各式各样的分别,来来往往的人们互相拥抱又放手,眼泪里卷着相思与不舍。






王一博突然大步走向他,抬手轻轻圈住了他。这个拥抱不带有任何情\色的意味,甚至有些像兄弟间的拥抱,肖战有些无奈任由他抱着自己,细软的头发蹭在脸上引起些微的痒。






“肖战,这周末我们回一趟学校吧。”












-02-






肖战最后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开飞机,是飞行学院的最后一场毕业考核,距今已经快要有四年了。






四年意味着什么呢,地球片刻不停地公转自转,珠穆朗玛峰升高了四厘米,他的头发长了又短,这个城市送走冬天又迎来夏天。






肖战再也不能和他一起翱翔在青空之上的现实,王一博花了好久才真正接受。








在飞行学院求学的日子,是他这一生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日子,他天赋异禀成绩优异,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情,和自己最喜欢的人一起,他有着最珍贵的飞行梦想,想要和自己最喜欢的人开着同一架飞机,自由自在的翱翔在天际。






即使肖战后来总是否定自己关于飞行的梦,也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身边的人一点安慰,反正心里空落落的那块地方,已经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填补上了。








肖战的毕业考核是全A,王一博接到他电话的时候还在上课,偷着从后门溜出去接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明显听着不对劲,肖战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罢了。






王一博没有说话,脚下踢着路边的石子,耐心等他语无伦次的说完一串不知道在表达什么的胡言乱语,开口问了句你在哪。






你在哪,我去找你。










四年前飞行学院那一场盛大的毕业典礼,昭示着又一批优秀的飞行员拥有了恣意翱翔于九天之上的权利,即将实现自己搏击青空的愿望。






航道的尽头是舞台横幅和幕布,教学楼大开着窗,几千架纸飞机飞舞在训练场上,肖战坐在模拟飞行实验室外面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刮过来的粉红色纸飞机,里面是对一位即将毕业的飞行员的祝福和期望,肖战轻轻摩挲着折得有些不对称的机翼,直到王一博坐到他身旁。








“一博,你还记得我给你折的第一架纸飞机吗。”




当然记得,不止记得,还当做定情信物保存的好好的。






“纸飞机要尽量折得两边对称,如果不对称的话,飞机轻易转弯,就飞不远了。”






“翅膀和机身的比例要恰当,还要留意飞机前后的平衡。”






“起飞的时候不能侧风投飞,不然会轻易被刮偏,最好是迎着不太强的正面逆风投掷,投出的角度稍大于水平角度,飞机要平稳向前送出,到最后一刻自然脱手,那样飞得最远。”






他一边絮絮叨叨的说,一边细细调整手里那架粉红色纸飞机的比例和形状,调整后的飞机看起来虽然同先前没有多大差别,但是王一博知道,这次它一定可以飞的更高更远些。






可是肖战举着那架纸飞机,指尖微微颤抖,好半天也没脱手放它飞走。






王一博一把抓住他的手,把纸飞机从他手中夺下来,扳过他的肩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肖战,你怎么了。






肖战静静看着他手里被攥成一团的纸飞机,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说你觉不觉得,这纸飞机很可怜呢。






“真正的飞机有马达做动力,纸飞机只有风,可是这风或大或小,或有或无,而它的命运只能靠风来决定。”






一架又一架的纸飞机接连不断的划过天空,承载着一些成熟不成熟的梦想,映着天空留下一道道完美不完美的弧线,最后飞过暖红的夕阳。






肖战,看我。他用了些力道捏了捏他的肩。






“肖战,你听着,你的命运是由自己决定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他说。














-03-






王一博是真的快要误机,只轻轻抱了一下就放开他,手移到肖战脑后揉了揉他的后颈,小声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他走进驾驶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旁边的副机长看了看时间,座舱的呼叫就传了过来。






“客舱准备就绪。”




“知道了。”副机长放下听筒看看时间,刚刚好,又看着王一博,“我们这就走?” 


 




王一博鬼使神差的回头,透过机舱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向航站楼的方向,模糊看见刚才的位置好像有个人影,只不过不知道还是不是他。






他收回视线抬手戴好耳机,打开通波,开始接收天气状况。




“S6177,准备就绪,请求推出。B城飞往北京,距离968公里,预计飞行时间约1小时25分钟。”


“S6177,允许推出,跑道16L,风向160度,风速3米/秒。”


“收到,S6177,跑道16L,风向160度,风速3 米/秒,飞机推出。”


在牵引车的牵引下飞机缓缓的从停机位推出,滑向跑道。




“S6177,准备就绪。”




“S6177,准许起飞。”


“S6177,准备起飞,跑道16L,风向160度,风速3米/秒,QNH101千帕,速度270KM/h,起飞。”


 


“高度1000尺,高度2000尺...高度3000尺,速度 600KM/h,收起起落架。” 






伴着巨大的引擎的轰鸣,飞机在高速的滑行,机首扬起30度角,越升越高。






肖战靠在不锈钢的栏杆上,透过明亮的玻璃幕墙望出去,看着一架客机仰首离地,在空中优雅的收起起落架,他仰面迎着阳光淡淡的笑,冲着飞机摆摆手,又在嘴边飞了一个吻。






“王机长,旅途愉快。” 












肖战推开教室门走上讲台,拿起讲台上还颤抖着滴着露水的几支娇艳的木槿花,看了看笑了一下,知道他喜欢花,学员们总爱带一两支给他,这些从各地飞行学院毕业的年轻的优秀女飞,笑起来像清脆的银铃。






“好了,上一天的理论课让你们这么开心吗,以后不要给我带花了,我爱人会吃醋的。”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字,果不其然身后笑声更甚,调侃着说肖教员爱人肯定是个大美人吧,听说从学生时代就在一起,爱情长跑了好多年,这得多美若天仙才能让肖教员这么死心塌地啊。






肖战本来是要镇她们一下,结果自己被闹了个大红脸,心想美若天仙也算吧,长相是冷美人,气质也像天仙,就是有点霸道有点幼稚有时候还有点不讲道理罢了。










说起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契机,肖战还是有点心虚的。王一博酒量极差这件事情,整个飞行学院没几个人知道,而且他喝醉以后,问什么答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肖战虽然每次整完他以后会被那么几秒钟的负罪感缠身,但是看着他喝的脸蛋红红醉的任君采撷的模样的时候,就兴奋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王一博十九岁的生日那天被肖战从宿舍囫囵个拽出来,一路上就在琢磨着怎么灌他酒,结果到了地方基本还没怎么耍小心思,王一博就自己开了冰啤酒盖子,还跟他碰了碰。






王一博喝醉了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的坐着,看着他傻笑。肖战怕扎着他,还特意把肉从竹签上弄下来拿筷子塞他嘴里,他干脆就自废双手,张着嘴等喂,看起来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鸟,可爱的紧。






也就喝醉的时候这么可爱了。臭小子。










“一博一博,你是不是猪。”






王一博懵懂的眨巴眨巴眼睛,皱起鼻子像模像样的学了一声猪叫,肖战一口啤酒差点从鼻子喷出来,笑的快要翻了凳子。








...






“一博一博,你喜欢我吗。”






肖战这句话问的特别小声,不仔细听甚至不能确定他这句话是对着王一博讲的,他把一串牛肉卷香菜撸到王一博盘子里,收回手的时候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喜欢。”




他的眼睛透亮清明,像是怕肖战没听清楚又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我喜欢肖战,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04-






终于捱到了可以放松一下的周末,飞机降落在另一座城市青雨过后的夜里,街道上随处都是土豆毛肚莴笋小龙虾的味道,高校还没有完全进入假期,学校外边的小吃街一片带着人间烟火味儿的热闹。






肖战兴冲冲钻进一家小店买了签字笔和折纸,拉着王一博溜上天台折纸飞机,这是他们上学时候最爱做的事情,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让纸飞机飞的更高更远,输了的人可以向赢的人提要求,为了防止耍赖还要在飞机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肖战潇洒挥笔写上自己的大名,王一博想了想,在自己的纸上写了王元宝的名字,最后果然输了,就抵赖让肖战找王元宝兑现承诺,肖战一脸无奈说我还能让它把小鱼干还是虾仁拌饭让给我吗,然后张牙舞爪的举着签字笔抓着王一博的手画了朵一点也不符合他绘画水平的花,幼稚至极。






不远处就是正在进行夜训的训练场,两架训练机缓缓升起起落架,五彩的灯绚丽夺目,在半空中做出一些翻转或者甩尾的动作。






肖战趴在略微生了锈的栏杆上,眼睛湿漉漉的看着那两架训练机,喃喃的说了句真好。








“什么真好。”




王一博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双手撑在他腰侧,王一博最近又瘦了些,下巴戳在肩上有些微的疼痛,偏偏还不知疲倦的一直戳他,想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来。肖战只好转头过去捏他脸,看着他笑,像一阵海浪的柔波。








“我说,跟你在一起真好。”




下一句被淹没在一个温软绵长的吻里,天台的风在吻他,点滴的雨星在吻他,他的爱人也在吻他。






“一博,生日快乐啊。”












肖战喜欢这座城市的青雨,也喜欢自始至终陪着他漫步在这场雨里的那个人,无论雨势大小,无论四周的风景是不是尽人意。






肖战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他是个没什么远大理想的人,从小普普通通的生活着,在一次很突然的高校招飞中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通过了层层考核,慢慢体会到了操作着一架庞然大物在青空翱翔的快乐,并且爱上了这个职业。






他跟王一博不一样,飞行员对于王一博来说,是从小的梦想,王一博进飞行学院的年纪比肖战被招飞时的年纪小得多,他天赋与热爱并行,他毋庸置疑为飞行而生。






而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肖战的生命里,同他许下一同飞上青空的约定,只是还没等兑现,他就要失约了。






签下肾脏捐赠同意书的时候,他其实没那么难过,只是觉得可惜和遗憾,也觉得对那个面冷心热始终执着于自己梦想的男孩太不公平了。








肖战毕业的那一年他俩第一次合作驾驶一架大型BY787在半空做出一系列漂亮的翻转动作演示给新学员看,飞机稳稳落地后滑行在航道上,王一博迫不及待摘下耳机抓住他的手,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他说,肖战,下一次,我来做你的副机长,我来为你保驾护航。就可惜再也没等到下次。








有人说他为了得急性肾衰竭的亲人那百分之五十的生还率而放弃自己一片光明的职业生涯不值,他再也不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飞行员,甚至没办法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作,他的梦想彻底熄灭了。






可肖战做了这个决定却没花多少时间,他坐在桌子前,一笔一划在同意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方方正正的肖战二字。






这个过程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王一博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不出表情,他的性格是这样,他不愿说,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在肖战写下再也控制不住的颤抖的最后一笔的时候,走过去张开双臂拥抱他。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却也是肖战那时候最需要的。






还好,还好,他的梦想有两个元素,他丢了一个,还有另一个给他强有力的爱和安慰。






他觉得值,他觉得这辈子值。




他的爱人在身边,他喜欢的东西在眼前,他的梦想也不是遥不可及。












-05-






回北京的飞机不知道飞了多久,王一博睡的不熟,后面经济舱的躁动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时间上应该落地了,可是连准备降落的广播都还没有听到。






“为什么在盘旋。”




肖战拉开舷窗看了一会,回头看王一博,他们都是最优秀的飞行员,知道如果是这样的情况,发动机没问题,不是地面指挥的原因的话,就应该是起落架出现故障了。






王一博握住肖战的手,后面经济舱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广播里开始询问飞机上是不是有医生,有乘客需要医疗服务,可是很快一个男人跟着乘务进了驾驶舱,王一博和肖战对视一眼,神经顿时紧张了起来。






肖战的手心已经在出汗,王一博正想着怎么安慰身边的人,就看见一位乘务员站在自己面前,请他借一步说话。








“王先生,我们知道您是一位特别优秀的飞行员,现在这架飞机起落架打开一半出现了问题,也收不回去,还有就是我们的机长突发心脏病...”






“可是你们还有副机长,另外我对空客A320不是很熟悉。”






王一博说这话完全不是自谦,A系客机是肖战刚到飞行学院那几年大部分学员的主修机型,他到飞行学院的时候,主修机型已经全部换成了波音系列,公司也基本全部都是波音系客机,即使他技术过硬,也没有把握去操作一架完全不熟悉机型的客机,一不小心可能会搭上几百号人的姓名。






“王先生,我们的副机长是第二次做这个位子,经验还欠缺很多,我们认为他不足以处理这样的情况。我们已经查过这架飞机的乘客名单了,只有你跟肖先生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








...






乘务长在客舱里通过广播通报飞机的故障情况,开始对乘客进行安抚。肖战看着旁边那位年轻母亲紧紧抱着怀里的哭泣的小孩子,拉开自己随身的包,拿出一只毛绒绒的玩具小企鹅,摸摸小孩子的头说不要害怕,然后把小企鹅塞到小孩手里。






可虽然这么说,就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这架飞机目前的真实情况,他知道现在可能谁都没把握保证这架飞机的安全降落。下一秒那个乘务员走到了他面前,说王先生让您到驾驶舱中去,他心里咯噔一声。








“起落架怎么会打不开,分明都没有听到降落广播,怎么会发现起落架问题?”






王一博看着驾驶舱里的其他人,他们的羞愧之色显而易见,他们居然真的带着一个破烂起落架飞了这么远。






肖战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如果他们不接手这架飞机,那么最后的命运就只能是飞机燃料耗尽从半空跌落下去。






这么大的飞机,迫降的难度可想而知,虽然每一个飞行员难免都有几次头皮发麻的时候,可是此时此刻的感觉王一博还从来都没有过。






肖战突然紧张的握住了王一博的手,他知道以王一博的性格一定会最先保证他的安全,前起落架故障,最危险的无疑就是飞机的前端,最安全的地方是机尾,可机尾离他太远了,他现在只想在离王一博最近的地方陪着他,在这个生死一刻的时候。






可是王一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中还是一贯的冷静与清明。






“肖战,你来。”他说。








...






肖战已经太久没有坐过飞机的驾驶位了,虽然这四年他从来没有放弃对自己的训练,模拟机也与真实飞机的操作相差无几,可他还是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不负所有人的期望,把这一架没有起落架的飞机安全迫降到机场上。








“你可以。”王一博坐在副机长的位子上,捏了捏他的手心,他从来都相信肖战,是对一位技术过硬的优秀飞行员的绝对信任,这架飞机交给他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肖战沉下心,收回手戴上耳机马上与塔台取得了联系。






“A32079,现在由机师肖战接管,高度6800英尺,速度680M/S,飞机前端起落架故障,无法排除,发动机正常,油料25%,动作高速左盘旋,尝试甩飞解除故障。”






这种情况下如果能想办法打开起落架最好,因为这样的大型机,迫降的风险实在太高了。






可是两次高难度的甩飞动作都没有解决这次的危机,肖战额上开始冒冷汗。






广播再次响起,飞机准备迫降,乘务长开始讲解乘客需要做的迫降自我保护动作,空乘为了乘客安全,开始收集乘客随身携带的有安全隐患的物品,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客舱里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可王一博坐在肖战身边,又让他心里却出奇的平稳和安静,肖战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自己,肖战深深呼吸了一下开口说,迫降吧。






“A32079油料报警,准备迫降,跑道12L,风速2M/S,风向160度,后起落架准备完毕,前起落架故障,准备迫降。”






“高度1000米...500米...200米...100米...迫降!”






飞机呼啸而下,后起落架稳稳的落地,机头微扬着,慢慢的落下来,机腹缓缓的接触着跑道,擦出刺眼的火花,有人发出一声惊呼,甚至有人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忍看这一幕,生怕发生爆炸。






飞机前机腹一路在跑道上擦过,速度迅速的降了下来。肖战紧紧的咬着牙,稳稳的把住方向舵,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流。飞机剧烈的抖动着,巨大的惯性让人几乎没有办法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肖战,加油,你行的。”




伴着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和摩擦的声音,王一博几乎是喊出来的。






飞机速度越来越慢,慢慢的停下来。王一博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拿起话筒接通了乘务长。




“迫降完成,迅速组织撤离。”










肖战坐在位子上,手里无力的拎着耳机,浑身软到没有力气。他听见机舱乱了起来,飞机的八个安全出口全部打开,人群疯狂的涌出去。






王一博猛的站起来,一把把他拉到自己怀里狠狠抱住。




“肖战,没事了,你成功了。”








王一博拉着肖战从机尾的出口出去,本来是想躲开记者,本来还只有两三个,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围了一大群人,王一博只能把肖战紧紧的护在身后隔开记者的长枪大炮。






“大家不要再问了,我们只是临危受命,能够安全着陆我们很欣慰,其他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可以采访一下乘务长,空乘人员非常成功的安抚了乘客的情绪,为降落做好了准备,事故的原因我不方便说什么,请大家见谅。”






说完他拉着肖战开始往外挤,刚刚挤出人群,王一博就撒开腿,拽着肖战疯狂的跑,这个时候的机场到处都是在撤离的乘客,到处都是在抢险和排险的工作人员,他们两个很容易就隐没在了人群里。








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两个人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肖战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站起身踢了王一博小腿一脚。“你跑疯啦?”






“这就疯了?”王一博笑盈盈的看着他,肖战的眼神中有些诧异。








“我还有更疯的。”






王一博偏头吻上来,像是浩瀚的深海,掀起的波浪把肖战扑住遮盖,将至不至的风暴,划空的海鸥,勾起唇角就能激起的水花,让他疯狂沉溺在名为王一博的海洋中。






王一博的海洋充斥着爱的引力,轻而易举的就夺取了他的理智,带着所有面临生死的惊悸和劫后余生的感动,王一博用力的箍着他的腰,把他贴向自己,感觉到他的温度,心才仿佛能熨帖下来。






我说过要做你的副机长,我说过会为你保驾护航,我说过命运从来都只握在你自己手里,我说过我永远无条件相信你,




因为我特别特别特别爱你。










“肖战你看,远处那片云的形状,像不像抱在一起的我们俩。”






肖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他笑的孩子气,眼底亮晶晶的揉着星,肖战伸手捏住他的脸颊,柔软细腻的触感丝丝缕缕爬进他心里。






昨日青空已经是今夕汪洋,他想也许每个人的青春,都是明朗和忧郁参半,都有个圆满不圆满的故事潜藏在心底吧。






“王一博,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啊。”








因为你是肖战,他的肖战,


肖战曾跌入泥潭,也能重新踏上云端。














-FIN-






*专业词汇部分from百度百科,部分from乔日天百科(就是我编的 . .̫ .


*我每次看到羡羡换金丹给江澄那段都在想那时候他该多痛啊,要是蓝湛能在他身边抱抱他就好了,还好肖战在捐赠同意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还有一博在旁边能抱抱他,告诉他那架载着你梦想的纸飞机并没有坠毁啊,我还在你身边呐。


*好拉全世界最可爱王那个博生日快乐鸭,遥祝岁岁年年有美人睡有摩托骑!


*肚脐礼递出下一棒给酸奶老师 @老酸奶  老酸奶勇敢飞!酸奶盖儿永相随!






*对了奶牛猫真的巨蠢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博君一肖】星冰乐口味的双向暗恋(终)

洛阳小师叔:

*双向暗恋甜文,现实向,请勿上升真人。
*真的完结了。心里竟然有点…难受。



肖战握着一杯一点凉气都没有的星冰乐发呆。王一博坐他旁边,把碎冰碴嚼的咔咔响。
头顶的蝉鸣拉出装修工钻墙的气势,偶尔来一点小风,老榕树最外一层密实的枝叶懒散地轻颤一下,一副熬不住暑气,热得头晕眼花动弹不得的样子。
肖战含着吸管含混地对王一博说:“我想喝凉的。”
男生使劲吸了一口厚稠的液体,嗯了一声。
光嗯是怎么个意思?他扭头,看见王一博目光慢慢从手机屏幕上拔出来,看向自己:“那你就想想吧。”
肖战被噎在那,半天没反过来神。背后化妆组有人收工出来喊王老师干啥呢还不走?
王一博转身答了句:“等会儿就走。”
那人继续打趣:“两位老师感情真好,开工化妆也互相等,收工也等。”
王一博抿嘴笑了笑没再答,看了眼低头看微博的肖战:“他说我们俩感情好。”
肖战一口咖啡呛进喉咙,咳出拉弦的动静。

那个视频采访,王一博最后CUE了尹正。
微博上视频资源铺天盖地。尹正老师用清晨刚起床的迷糊懵懂小奶音说“不是叫亲爱的么,你的备注不是你自己打得嘛”的一句被加上粗体字幕,跟王一博边听边扑倒在桌上的动作一起被截了出来,传到秒拍上。清晰版不清晰版,娱乐博主大V几乎人人都有,人人都转了。

肖战一刷新收到好几千个艾特,点进去看了看,大致意思都一个样,都在问他,“肖老师,你的蓝湛被人拐走了你能忍吗?”
他吐出一口气,伸手戳在屏幕上戳出一道无形的印痕,狠狠把微博从后台清理掉。


大半杯下肚,燥热降下去不少。日落前的天幕现出一种浅瑰色。肖战向来对色彩敏感,以前认得出每一种渐变梯度里的颜色,但现在却叫不出这种玫瑰色的名字。横看竖看都只觉像那个人眼尾的眼影,酽红里透着鼎盛的不可一世的金。
肖战本来不想提的,但不晓得自己怎么就好意思开了口:“那个采访,你CUE了尹正老师?”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语气暗藏幽怨,他立刻补上句:“我看了,挺好的,嗯。”
“哪里好?”王一博侧头问他。
他又被噎住,半天才道:“哪里都好。打电话那段,尤其好。”


视频是那家媒体前一天晚上发的,一大早尹正就给王一博发来售后服务调查信息,问他肖战有什么反应没有。
这条微信王一博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回复,六天没见那人,拍戏吃饭都是自己,心焦的难受。倒不是没人陪,刘海宽郑繁星有时也跟自己黏在一起,讲些游戏或者球赛的话题,但大多时间他都是随意应付几句。跟旁人相处更觉得想他,喝水也不是滋味,吃饭也不是滋味,如此过了一周,今早见到面才活过来。
尹正到底还是猜到了他好兄弟心仪的对象是谁。上周王一博打给他请他帮忙的时候,就听见他尹哥在电话那边憋笑:“行,没问题,多大点事。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比如趁机气气你心仪的那位?”
王一博被他弄得隐隐有些紧张雀跃,突然想起中学时代帮好友追姑娘,各种卖力助攻,结果最后人家姑娘反倒喜欢上自己的事。
他不知道肖战曾经被多少人追过,被人怎么追过,用过什么招数,尝过怎样的套路,被人撩的时候会不会脸红耳朵红,是不是也曾露出在他面前那种负隅顽抗但插翅难逃的羞赧和无措。
醋意滔天。
王一博眼睛恶狠狠地发红:“气气挺好,别气跑了就行。”
尹正啧了一声:“没出息,肖战到底怎么把你治的这么服帖?
男生吓到了,声音冒了一下:“哥你怎么知道的?听谁说的?”
尹正无声地翻给他一个大白眼:“你哥我又不瞎,路透照片里你的眼神,太明显了,喜欢到快把人吃了。”


司机到了,肖战把最后一口星冰乐吸干,环顾一圈正找垃圾桶,手里的杯子被男生接过去。
“我在他手机里不叫亲爱的,尹正哥那是为了节目效果开的玩笑。”王一博说。
都是宣传效果至上的类型吧,肖战看似无所谓的耸肩:“没事,听说尹正哥人很好,你们一起我也放心。”
男生愣了愣,预想的作用半分没起到,仿佛一记重拳捶进泡沫垫子里。
肖战走到车前跟他挥手,王一博迈腿上车,又退回来,转过身道:“战哥,这种话别随便说。什么时候真打算把我推给别人,再说也来得及。”

车子开走,激起一片燥热的气流。恢弘又急切降临的落日剪影里,肖战无暇去分辨男生语气里潜藏的情绪。他只是莫名眼睛酸疼,觉得王一博这话好没道理。他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他从未拥有过他,何谈把他推出去。

然而直到后来肖战才想通了,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他得以遇见这个不加打磨,不会油滑,也不懂和光同尘的耀眼男生,他勇敢地捧着一颗心任凭自己疼惜也好折磨也罢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这才是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道理。


剧组旁边不远的工业园区出了点插曲,虽然没有特别波及到,但闹得不清,进度多少还是受了连累,拖了三四天。
重新恢复拍摄之后,日程就理所当然地加紧了几倍。导演们个个跟撵兔子似的,撵得演员们满场窜,休息时间缩减到一半,就连化妆换装也有专人催。通常是一拨腰带还没系上,另一拨人已经堵在了门口。蓝氏子弟们肩膀子上搭着抹额抓着衣襟就往化妆组跑,把化妆老师们乐的直说,云深不知处是闯进淫贼了吗。

于斌那天为了讨伐王一博而建的微信群派上了用场,原本只是供他们几个主演小伙子瞎闹,组队上游戏或者打场球赛的赌赢盒麻辣小龙虾钱什么的。后来汪卓成把宣璐拉进来了,宣璐把孟子义拉进来了,孟子义又拉了几个之前合作的蛮好的主化助理。一来二去,人数从原本的不到十个,一下子蹦到二十多。
姑娘们一多,群里就格外热闹起来,有很快和姑娘们哥哥妹妹撩成一片的小伙子,表情包尺度越来越大,偶尔还伴随撒娇卖萌的语音消息,也有从此就沉寂下去的,宛如在沉默中灭亡的自闭少年。

肖战自打把群名从【组团讨伐一碗水端不平的蓝忘机】改成了【夷陵老祖宇宙后援会】之后,就关了群的消息提醒。
他不属于精力超级旺盛的类型,拍戏忙到后脑勺打脚后跟,妈妈还有堂姐发来的慰问微信都没空回,更别说在群里胡闹了。漆培鑫郭丞他们倒是玩的不亦乐乎,熟络了之后负责给主演催妆的姑娘们也直接在群里喊话,喊的都是剧里的名字。比如“请舅舅来化妆”,“请小天使来化妆”,比如“小苹果在屋门口随地大小便了,现场惨烈味道浓厚”,比如“仙子的铃铛怎么在皓轩脖子上,人家仙子不要面子的啊?”……
不是所有人都扑在手机上,如果主演没看到,催妆姑娘们就会捎带着CP又在群里闹上一番。

肖战打开微信的时候恰好刚结束早上的第一场戏,还迷迷糊糊没摸到状态,就看见主化助理在催漆培鑫换装。
漆培鑫半天没出现,姑娘就刷屏似的艾特了郑繁星:“阿苑哥哥喊你家大小姐来化妆。”
郑繁星回的很快:“我家大小姐跟蓝忘机老师对战呢,我喊了,不搭理我。”
于是助理姑娘很快又艾特了肖战:“魏婴老师麻烦把你家蓝二领走。”
大概是被群里孩子们欢快玩闹的情绪感染,肖战也不知怎么,大脑一抽点开王一博的聊天界面,没经思考就发过去一条:“蓝二哥哥,别总缠着别人家孩子玩。”
发过去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心想彻底完蛋了,这语气,活了二十七年没这么丢脸过。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他眼睁睁看着界面上方的王一博三个字被“对方正在输入中”取代。
很快,消息过来。
“你在哪?”
“洗手间门口……”
王一博发来一个OK的手势:“嗯,过来找我。跟你玩。”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正站在漆培鑫身后密切观战的郑繁星,无意间瞥见酣战中的王一博手机咚的跳出一条信息,男生自动上翘的嘴角绷都绷不住,回了几个字之后一把按灭了屏幕,对着漆培鑫说:“不玩了,你化妆去。”
肖战刚从洗手间回来,就撞上嗷的一声愤愤跑开的小伙子,两分钟后在群里收到漆培鑫的艾特。
“蓝忘机我打不过你,但我可以让仙子咬你媳妇儿!!!”
“这是怎么了?”肖战指着手机问他。
“没事,”王一博拍拍漆培鑫刚才坐的椅子,仰头看他,“你掉厕所里了,这么长时间?”
“没多久啊。”肖战刚坐下,还没坐实乎,就被王一博突然眯起的目光罩住。他心道不好,果然,下一秒,男生半个身子倾过来。肖战闻到一股扁柏香氛的味道。
“战哥,我们玩什么?”


那一下午,肖战不知为何,脑子里窜进窜出的都是“玩火”两个字。王一博在隔壁吊威亚,他在屋里跟汪卓成唇枪舌剑,台词说错不少,但好在那人没看见,也算不上丢人。
几场戏连轴拍下来,可以小歇半个钟头。他喘口气上了微信,就看见堂姐十分钟前发来的视频邀请。
堂姐比他大八岁,两人从小感情就好,肖战找了个角落立马回过去。视频很快接通,屏幕一亮,他就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对着他哼哼。那是他还差四五天就满月的小外甥,胖的小眼睛睁不开,肖战被萌到,用重庆话喊了好几声乖。
他堂姐幸福地嗔怪:“乖啥子,跟你小时候一样,淘极了,什么都往嘴里塞。”
“为了生他,我可是遭了不少罪,现在身上还都是纹,疤也消不下去。”
他们姐弟也不常联系,小外甥出生的时候肖战在组里回不去,只包了个大红包给堂姐,但红包毕竟代表不了全部心意,想到这次满月宴他还是回不去,心里不免有些歉疚。堂姐倒是很大度,嘱咐他注意身体注意安全就好,父母这边有堂姐堂姐夫照顾,别的事不要想太多,只是他年纪不小了,家里老人总催着问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你还记得陆伯伯吗,他们家的女儿前段时间总来家里串门,是不是提起你。是个很可爱的妹儿,你一定喜欢。”堂姐一边觑着他的神色一边说。
肖战知道她这一回视频一定肩负着重要使命,也不拆穿她,拿过小风扇吹了吹脸,任她说。
“我见过几次那个小陆,人长得可爱,做饭也拿手,泉水鸡和豆花饭做的很是正宗。”
“姐,谁告诉你我喜欢可爱型的?”
“你不喜欢可爱型的喜欢哪个型的?”
肖战放下风扇,从桌上拿起小林喷雾在手里摩挲了一阵:“我喜欢凶巴巴不怎么笑,一笑全世界都亮了那种型的。”
他扯下盖子往衣服上按了几泵,突然想起在B站看过的一个王一博煮面尬舞的视频,又补充了一句:“尤其喜欢连煮面都不拿手,加一锅水的那种。对了姐,那妹儿跳舞厉害吗?我喜欢跳舞好的,腰细腿长会扭的。”

堂姐成功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挂了视频肖战偷乐了好久,从包里翻出保温杯一边喝水一边看消息。
微信群里八十多条未读新消息,一边心想这帮人可真能聊,一边返回到最上面,然后看见几小时前被自己成功错过的那条消息。

【王一博:@金凌才不是大小姐 敢动我媳妇儿试试。信不信把你仙子炖了。】

一面省略号之后,媳妇儿这个词被群里各位道友重复了二三十次,刷了一片屏。群名也从【夷陵老祖宇宙后援会】被改成了【蓝氏夫妇狗粮店团购微信群】。
肖战一口水呛进腔子里,回头拽纸巾,一抬眼就看见横着屏幕斜倚在门口墙边垂眼打游戏的王一博。
他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视频时候自己口无遮拦的内容他听到了多少。顿时细思极恐,魂飞魄散。


王一博在群里那条消息,隔天上了热搜榜首位,检索词就叫【王一博 动我媳妇儿试试】。
起因是几家没拿到王一博和肖战采访权的媒体来做其余几位主演的专访,于斌、汪卓成一冲动,就把微信群的截图给供出来了,说忘羡实在是太甜,让他们这些只能跟狗手牵手的人羡慕嫉妒恨。
媒体们手舞足蹈激动万分,反拍图片,处理高光,加上几千字对于忘羡CP的狂吹,顺利灭掉主流媒体公司,抢尽风头。这波热潮生生被王一博的转发带上一个新巅峰,在王一博配上个三个【笑而不语】表情的转发微博下头,单条评论达到四万。

肖战下了戏刚换上私服准备出棚,在走廊拐角不远处看见王一博,男生眉眼被刘海挡住,抄着口袋朝经纪人点头。
离的近了一些,肖战听到王一博的经纪人说:“很好,一点就通,看来我昨天的话没白讲,都学会借力使力了。”王一博淡淡地笑,说了声:“都是您教的好。”
……
果然都是策略对吧。连同他一起,都是博热度的工具对吧。
肖战胸口酸疼,眉骨也疼,他突然很想赶快结束拍摄,回到家里蒙头睡上一个月。
太累了。掂量着一颗心不敢送出去又不甘收回来,患得患失每天就跟疯魔了一样的感觉,太累了。

他故作大方地走过去,停在王一博旁边,看着男生笑了笑。
他说:“恭喜你,如愿上了热搜。”笑到嘴边并未成形,有点丑,他知道。
王一博的表情像被烫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肖战觉得解气,又觉得可悲。眼底很疼,像是有水汽,朦胧一团看不清楚。


那次之后,肖战病了三天,发烧胃痛,下不来床。组里把他的戏份跟大家串了串,倒也没影响进度。
病好之后他变得格外沉默,有意无意避开王一博,每日跟于斌黏在一起。王一博似乎也有感应,很少再搭话。隔阂像是凭空竖起的透明城墙,旁人看不清楚,他们自己心知肚明。

这期间肖战一个好兄弟领了结婚证,婚期定在冬天,求他当伴郎。新娘是个娇美的姑娘,之前肖战见过一次,懂事大方,也会照顾人。好兄弟问他,自己的个人问题是怎么打算的。肖战说,忙过这部戏吧,回家见个姑娘,家里人知根知底的,有眼缘的话应该会试试。

肖战不知道这是到底是自己的心里话,还是一时赌气骗自己的鬼话。
可他记得烧的最厉害的那个晚上,他缩在床上发抖,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
他想啊,假如有一天王一博跟尹正在一起了,他怕是会难过死。秦斯粤也好,尹正也好,男的也好,女的也好,他通通受不了。
二十岁还是少年心性,喜欢吊威亚喜欢飙机车,总之一切刺激无所不好,这里面,也包括跟男生在一起的这种刺激吗?
他想的脑仁疼也想不通,想揉额角但抬不动胳膊。他突然发疯地想那个人,几乎快忍不住。想打他电话,想爬起来去敲他的门,他神志不清地想,为什么那次在浴室里没有任他亲亲自己,摸摸自己。
肖战感觉得到自己的眼泪滚进衣领,很烫,烫的他一哆嗦。
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任凭那个人怎么样都好,既然自己逃不脱,那么玩笑也好另有目的也罢,随他去吧。


剧组转战贵州之前,主创们在横店来了个告别趴体。吃完饭又去唱K,圈了几个月的一大帮人乌央乌央气势磅礴跟屠城一样。王一博录《天天向上》去了,赶不回来。可惜归可惜也没办法,加上众人早就发现他们之间隐约发生了点什么事,但又不好开口询问,于是想着这样也好,两个祖宗都不好惹,聚一起的话说不定还会生什么麻烦。

这家KTV的小食十分优秀,且种类繁多,炸鸡爪鱿鱼圈,粉蒸排骨菠萝油,还有水果酒轰炸机。肖战这个vocal担当没吃几口被推出去唱开场,从他开始,之后是刘海宽、郭丞等人,一圈轮下来吃吃喝喝气氛也炒热了不少。
肖战并没有怎么热,酒一口没喝,只是在那一边听歌一边刷手机。包厢信号很差,很多时候都是E,但他莫名就是觉得这个动作有安全感。他不愿细想自己在等谁的消息等谁的电话。谁也没等。他只是无聊。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看穿了他的无聊和魂不守舍,提议一起玩游戏。从扑克到狼人杀挨个问了一圈,总有人因为不懂规则合不进群的。最后好不容易才确定下来玩——POCKY GAME。
这个游戏规则简单易懂,傻瓜都学的会。按顺序两人一组,分别从两头开始吃同一根POCKY,谁先咬断或者松口的,要接受罚酒三杯。
肖战和宣璐一组,饼干圆头刚架进嘴里就匆忙咬断,于斌在一边捶沙发捶大腿,问他:“哥哥,您这根饼干棒是有毒还是怎么着?”
肖战扯扯嘴角,什么也不解释,仰头自罚三杯。
宣璐觉得没趣,提议扔骰子决定分组。肖战接着被分到跟郑繁星一组,还有跟孟子义一组,然而结果都一样,迅速咬掉,爽快罚酒,像某种设定了程序的无聊机器人,没什么表情,木木呆呆地,没有灵魂。

肖战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空杯被服务生清理掉了,没了证据。他歪歪扭扭地窝在沙发一角,把手机贴在心口。眼睛里都是星星,头晕的恶心,气血翻涌,想吐又吐不出来。他跟自己说,睡一觉吧,醒了就舒服了,但又不敢睡。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好像那个人不在身边,就是没有安全感,一颗心像没有根,落不了地似的。
迷迷糊糊睡过去了,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一博。好像有人按摩他脖子,力道太轻,不是很舒服,挠痒痒似的,但那人手掌很热,他喜欢。肖战闭着眼靠过去,似乎是熟悉的味道,但怎么个熟悉法他也说不清,很温和,很安心,让他觉得即便是梦也是美好的。肖战动了动眼睛,但是睁不开,手胡乱抓了一把,不知道揪住了什么。
“我没吃…饼干,”他嘟嘟囔囔开口,也不管那人听不听得懂,“不亲别人…也不让,别人…亲。”
有人好像在咬他耳朵,痒得很,他情不自禁地想躲,但梦里动作缓慢,他没逃开,被人捏住后脖子。热气送进耳廓,肖战哆嗦一下,没忍住哼了一声。
那人的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的,低沉但不沙哑:“那你让谁亲?”
他迷迷糊糊摇头,那人却不依不饶,揽着他脖子用嘴磨他脖子侧面的软肉。肖战带着哭音舒服地叫了一声,嘟囔了句什么,然后又睡过去。

包厢里一片狼藉,醉倒了一批英雄好汉。汪卓成和刘海宽酒量比较好的推门进来,看见王一博坐在那里十分惊讶,拉开一罐啤酒递给他,问他怎么赶回来了。
王一博接过酒道了声谢,不动声色地把手从肖战肩上移下来,揽住后背,做出一副好兄弟的架势拍了拍,说:“本来以为赶不回来了,没想到提前结束,改签了机票。”

王一博侧头看着青年,睡的极不安稳的样子,眉头微颤,眉眼间都是愁。刚才他嘟囔的一句“一博”,让男生瞬间软了腰,要不自己是定力好,差点就要当场给他来个法式了。
王一博不由想到几个小时之前,自己赶到黄花机场的时候长沙突降大雨。他看着候机室外头的雨雾想,如果能赶上,他一定要在今晚把所有的误会全部解开。他不想等了,也等不起了,他受不了被冤枉受不了被猜疑,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这么想得到一个人的全部目光和感情。

茶几上的水杯都带了浓浓的酒味,王一博旋下保温杯的盖子倒了些热水喂给他喝下去,如此几遍,青年慢慢才醒过来。
胃里被熨帖的舒服,那种恶心和头晕的劲儿就消散了不少。肖战睁开眼,看清楚对方脸的瞬间,慢慢僵住。


方才发生的一切,肖战刻意不去回想,脑子纷杂混乱,他下意识就去逃。
打开包厢门的刹那,被走廊迷离流转的灯光晃了一下眼,下一秒腰就被人死死箍住,连搂带拖地进了洗手间。

挣扎了几下,酒几乎彻底醒了。洗手间也装修的金碧辉煌,洗面台上整整一面墙都是镜子,他泛红的眼角和王一博发红的眼底被清楚地映在其中,仓惶暧昧窘迫。
肖战笑了笑,率先开了口:“好久不见。”
话一说出口就发现有错。他们只是冷战了这么久,并不是真的没见。王一博显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眼里似乎含着水光,上前拉他手,被肖战挣开。
肖战抬起脸试图笑得潇洒,但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却十分惨烈:“一博,你听我说。”
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但还是气息起伏,嗓子酸的要命,“我不赞成跟别人炒CP博热度,我之所以不排斥,是因为那个人是你。但我不排斥不代表我喜欢。现在没有媒体没有观众没有摄像头,不需要假装不需要作秀,所以,别闹了。”

王一博低着头绷着脸,眉目一片混沌。
他应该是听懂了吧,肖战想,明明自己达到了目的,解释了清楚,可为什么还是有种失去一切的感觉……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王一博抬起头,突然开口。

什……么?

肖战呆愣愣地怔在原地,看男生勾起嘴角靠过来,在自己唇边啄了一口,反应过来躲避地别过头时已经晚了。
王一博轻叹一口气,自嘲地笑笑:“我是做的多差才让你误会成这样?”

他放下背包,拉开拉链,从包里掏出一个珠光宝气的精致盒子。
“满月礼物,送你小外甥的。”
又掏出一个装着淡黄色液体的罐子。
“找朋友从国外带的抚纹霜,给你姐的。”
还有两个类似维生素的小瓶。
“褪黑素,给你的,再不好好睡觉眼袋就快掉到下巴了,”男生顿了顿,“可能你觉得无所谓,但我看着心疼。受不了。”

肖战呆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王一博笑笑,笑容很苦涩,很苦很苦,苦到肖战不敢看:“我没什么经验,即使尽了全力也还是做的不好。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的没办法,可我同时也是个艺人。有些表面的话不得不说,但我没想到自己这么失败,第一次认真追一个人,还让人觉得是在作秀……真是失败透了。”
他耸耸肩转身,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肖战眼睛通红,嘴唇快要被咬破。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揪在一起快要疼死。只有碰碰他,疼痛才会减轻,才会舒服。可他不敢。他真的是没良心没脑子,他想打死自己,打死自己也不解恨。
他拉着王一博手腕往自己身上砸,男生没收住力气,手到底甩到肖战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下肯定不轻,王一博吓了一跳,抓住他的腰往他屁股上就招呼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这么多天里所有的纠缠折磨所有的牵肠挂肚全都激发出来,肖战咬紧嘴唇一声不吭地流眼泪,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就是觉得害怕,就是觉得自责,就是觉得千不该万不该委屈了自己爱的人。

远处传来笑闹声,一听就是舌头直了的刘海宽。肖战脑子一嗡,手腕被人扯住,几步拽进了旁边的隔间里,落上锁。

“一博跟肖战这俩人跑哪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刘海宽嘀咕。
“担……担心什么,一博又没喝多,有他在,肖战不会有什么事。”这是汪卓成的声音。
刘海宽哈哈笑了几声:“可我怎么觉得,一博在,肖战才更危险。”

紧接着就是哗哗水声,肖战不好意思再听。回过神发现自己正被人压在门板上,手腕还被王一博抓在手里,他掐着自己手腕往下摸到手指,攥住钉在身体两侧。
“跟我在一起危险吗?”王一博笑着咬他耳朵。
热气太痒太撩人,肖战无处可躲,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你刚刚明明说,只让一博亲,这么快就变卦,不让我亲了?”
肖战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快要哭出来,脸红到要滴出血。
王一博不再逗他,凑上去吻了吻他头顶。

洗手间并不是个好地方,不论是亲吻还是更亲密的举动,第一次绝对不该发生在这种地方。他拍拍肖战的腰,示意一起出去,然后就听见肖战轻声说了句,“和我之前想的不一样。”
他扯住他胳膊,问:“什么不一样?”
肖战眼角弯了弯,一滴水光落出来,掉在脸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想,你这么好,以后如果能给你当个好哥哥我就知足了。”

一直以来都处于盲目主动不得要领的王一博哪听过这么赤裸的告白,一瞬间心脏像是被烫出个窟窿。疼,烫,觉得自己完蛋了要死了。

你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受。即使下一刻世界末日也不会惧怕,因为你知道,你深爱的人会牵着你的手,一起到达生命的最后一秒。

窗外风声大作,这个夏季在横店的一切难以言说的苦痛纠缠全部落幕,所剩的唯有甜蜜安心。
王一博按住肖战后脑,眼眶湿润着笑,他说:“好哥哥,让我好好亲亲你。”

FIN


(终于完结了。8k字。当作送给大家的终章礼物吧。
姨妈造访疼的受不了,本来想赶在十二点之前写完,还是没赶上。
这个故事是我目前自己写过的所有文里最爱的一篇。它让我更爱两位老师,也让我认识了超可爱的伙伴们。
谢谢大家的喜欢。博君一肖最高。我们下个故事见!)